睡梦中的白彪，只是不适地翻了个身，毫无察觉。
皮带到手。
陈枫没有片刻停留，将皮带的一头，穿过铁栏杆，然后打了一个专业的、只有在特种部队才会学到的、用于自缢的特殊绳结。
这种绳结，一旦受力，就会越收越紧，绝无挣脱的可能。
而另一头，则被他精准地甩起，挂在了禁闭室房梁一根凸起的钢筋上。
做完这一切，去查探情况的哨兵，刚好回来。
“怎么样？”留守的哨兵问道。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扔的石头，虚惊一场。”那哨兵说道。
两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白彪从镇定剂的药效中醒来。
当他醒来，看到窗外悬挂着的、打着死亡绳结的皮带，看到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结局”……
他会作何选择？
是拼命呼救，告诉所有人有人要杀他？
陈枫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第二天，清晨。
“死……死人啦！！！”
一名来送早餐的士兵，透过禁闭室的窗户。
白彪的尸体，就吊在窗前。
他的脖子，被自己的皮带死死勒住，舌头伸出老长，双眼暴突，布满了血丝。
在他的脚下，一张小小的板凳翻倒在地。
军区刑侦队的队长黄铭，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现场很快被封锁。
黄铭戴上手套，仔细地勘查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门窗完好，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
昨晚值班的两名哨兵，发誓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尸体上，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没有任何其他的伤痕，没有搏斗的迹象。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切整齐，只有那张翻倒的凳子，似乎在诉说着死者最后的挣扎。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畏罪自杀。
“黄队，”一个年轻的队员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符合自缢的特征。而且……我们在他床头的墙壁上，发现了他用指甲刻下的一行字。”
黄铭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我是罪人，我该死。”
“畏罪自杀，没跑了。”年轻队员下了结论。
黄铭却沉默了。
他看着那行血字，看着那个专业的自缢绳结，看着那个翻倒得恰到好处的凳子。
太完美了。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有人精心编排好的一出戏！
一个精神已经崩溃的疯子，哪里来的理智和能力，完成这么一场“标准”的自杀？
这根本不是自杀！
一个念头，在黄铭的脑海中浮现。
黄铭知道，这个案子，他查不了。
也不能查。
“现场情况记录完毕，通知各单位，初步结论……判定为畏罪自杀。”
年轻队员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黄铭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
黄铭又回到了禁闭室。
他像一个偏执的工匠，再一次，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地板，墙壁，天花板，甚至是铁窗的栏杆。
他带来了最先进的设备，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第三方存在的痕迹。
指纹、毛发、皮屑……
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里偏偏又保留了白彪自杀的所有“证据”。
那个被打成专业暗杀绳结的皮带，躺在证物袋里。
黄铭蹲在地上，看着那张翻倒的凳子留下的划痕，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昨晚可能发生的一切。
一个人，如何在两个哨兵的眼皮子底下，潜入军区最森严的禁闭室？
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制服一个身强力壮的军人？
又如何伪造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自杀现场，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是刑侦中队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想起了那个叫陈枫的年轻人。
可是，他被关在另一间禁闭室，同样有哨兵看守，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黄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逻辑，都被引向“自杀”这个唯一的、却又最不可能的结论。
“黄队……”
年轻的队员站在门口开口，“陈首长请您过去一趟。”
黄铭身体一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
陈梁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个老旧的军用茶缸。
看到黄铭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首长。”黄铭立正敬礼。
“行了，在我这里，就别搞这些虚的了。”陈梁摆了摆手，喝了口热茶，缓缓开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黄铭挺直了背脊，汇报道：“报告首长，经过我们反复勘察和法医鉴定，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第三方入侵的痕迹，死者墙壁上留有遗言，结合所有证据……初步结论，判定为畏罪自杀。”
他说出“畏罪自杀”四个字时，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仅仅是在汇报，更像是在承认自己的无能。
陈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终于，陈梁放下了茶缸，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小黄，”他忽然开口，“你当了多少年警察了？”
黄铭愣了一下，没想到首长会问这个：“报告首长，从警校毕业到现在，十五年了。”
“十五年……”陈梁点了点头，“是个老兵了。”
“那你告诉我，我们办案，依靠的是什么？”
黄铭回答：“是证据，是规则，是法律！”
“说得好。”陈梁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证据指向的方向，规则框定的结论，它本身就是错的呢？”
“首长，我……”黄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士兵。
“规则，是用来约束绝大多数人的，是用来维持一个系统稳定运转的。但它不是万能的，更不是绝对的真理。”
“有时候，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得不……跳出规则去看问题。”
他瞬间明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白彪不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