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点点头，将塑料袋递给鞠沐晴：“交给医生，告诉他们，断口平整，没有受到二次污染。”
说完，他径直走向病房。
林威擦了把眼泪，也想跟着进去。
“你先别进去。”陈枫却伸手拦住了他。
“为什么？”林威一愣，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要陪着她！”
“我有些话，需要单独问她。”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问？我是她男朋友！”林威无法理解。
“林威，”陈枫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帮她，就给我十分钟。在外面等我。”
“好……我等你。”
陈枫没再多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李静躺在病床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高高地垫在枕头上。她听到开门声，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到是陈枫。
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
陈枫也没有说话。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它能让谎言在发酵中不攻自破，能让伪装在等待中寸寸龟裂。
终于，李静忍不住了。
“你……你都跟林威说了？”
陈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刚刚在宿舍楼下拍的照片。
一张是空无一物的阳台，干净得过分。
另一张，是那把被他留在原地的，刀刃锋利得反光的水果刀。
“这把刀，是你自己磨的吧？”陈枫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不是在提问。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切水果……”
“切水果？”
“阳台上没有水果，没有果皮，甚至没有砧板。你是在空气里切水果吗？”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陈枫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是个意外。意外不会这么‘干净’，意外也不会这么‘刻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女孩。
“你不是想让它消失，你是想让它被找到，但又不想那么轻易地被找到。你在害怕，也在求救，对不对？”
“呜……呜呜呜……”
陈枫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安慰。他需要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然后，才能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哭了很久，她放下手。
“不是我想这样的……我也不想……”
“是‘飞鱼’……是‘飞鱼游戏’……”
“飞鱼游戏？”陈枫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一个……一个危险游戏。”
“它会找到你，给你发布任务，一开始都是些很简单的，比如去便利店买一瓶指定的可乐，或者对着路边的邮筒拍张照……”
“但慢慢的，任务就变了……”
“它们会让我半夜去没人的地方，会让我做一些很奇怪的动作……直到……直到它们掌握了我所有的秘密。”
“秘密？”
“嗯。”李静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悔恨，“我在私密社交账号上抱怨过导师的帖子，我和朋友在聊天软件里吐槽室友的话……甚至一些……一些我自己都忘了的负面情绪的宣泄，他们全都找到了。”
“他们用这些东西威胁我。”
“他们说，如果我不按他们的要求做，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发给学校的教务处，发到校园论坛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在背后说人坏话、怨天尤人的坏学生……”
“我不想被开除……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考上这所大学……我不能因为这些事就毁了……”
“所以，这次的任务，就是让你剁掉自己的手指？”陈枫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让我自己动手，拍下视频和照片发过去。他们说，只要完成了这个最终任务，以前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他们会把所有资料都删除。”
“你信了？”
“我……我只能选择相信……”
她睁开眼，泪水再次滑落，看着陈枫。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是这样。一场针对人性的、精心设计的网络围猎。利用隐私作为武器，用心理暗示和逐步升级的任务，将参与者一步步推向崩溃和自残的深渊。
陈枫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这件事，绝不仅仅是李静一个人的悲剧。
“除了剁手指，他们还提了别的要求吗？”
李静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情绪显得有些混乱。
“他们……他们说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完成了，就都结束了。”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我……我真的撑不住了……每天活在恐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会响，不知道下一个任务又是什么……”
“为什么会玩这个游戏？”陈枫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一开始，是什么吸引了你？”
“因为……因为我的成绩。”
“我们专业竞争很激烈，我每次考试都在垫底……导师找我谈过好几次话，说我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劝退。”
原来是这样。
陈枫瞬间明白了。
学业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自我价值的否定，这些负面情绪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心理空洞。
而“飞鱼游戏”，就像一个精准的捕手，恰恰就利用了这一点。
“游戏一开始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我去图书馆的某个角落找一本书，或者在凌晨四点拍一张学校大门的照片。”
“每次完成，他们都会给我一些小奖励，几十块，一百块……钱不多，但那种……那种完成任务的成就感，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他们会夸我，说我做得很好，说我比其他玩家都更聪明，更有潜力。”
“那种被认可的感觉……我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陈枫沉默了。
这套路，太经典了。
典型的pUA话术，先是打压你的自信，让你陷入自我怀疑，然后再通过一些廉价的认可和奖励，让你产生依赖。
对于一个长期处于压抑和自我否定状态的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正向反馈”，无异于毒品，会让人一步步上瘾，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