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立刻在自己的草图上找到了那段距离，用红笔重重地标了出来。
那是一段被树木、房屋的死角和几个失效的监控，完美隔绝出来的监控盲区。
“时间。”陈枫看着她。
“案发时间，晚上九点十分左右。”陈晴立刻回答。
“好。”陈枫启动了汽车，“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九点十分，我们准时回来。”
“回来干嘛？”
“模拟。”
“你扮演李洁，我扮演比尔。我们把那晚的一切，原封不动地，重演一遍。”
晚上九点十分，社区道路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晴按照陈枫的要求，模仿着李洁当晚的步速，从公交车站的位置，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
陈枫则隐匿在黑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当陈晴走到那栋二层小楼的窗下，也就是监控录像里，李洁最后消失的位置时，陈枫的声音从旁边的黑暗小路里传了出来。
“停。”
陈晴站住脚步。
陈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
“就是这里。”他指着地面，“从这一步开始，你就进入了监控盲区。”
两人沉默地站着，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
“所以，排除刀具和钝器。因为任何一种，都会引起受害者的激烈反抗和呼救，也会留下大量的生物痕迹。”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陈晴接话道，“药物。”
“没错。”陈枫点头，“一种能快速起效的麻醉剂或镇静剂。可能是通过注射，也可能是通过浸湿了药物的手帕捂住口鼻。”
“可是，比尔和李洁素不相识，他要怎么才能在不引起她警觉的情况下，靠近她，并且完成这个动作？”陈晴提出了关键的疑问。
一个陌生男人在夜里突然从暗处冲出来，任何一个单身女性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尖叫和逃跑。
陈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陈晴走了一圈，陌生的男女、寂静的夜晚、无声的袭击、完美的消失……
凶手没有隐藏，更没有偷袭。
恰恰相反，他是主动出现在了李洁的面前。
“他没有强迫她，是他让她心甘情愿地，自己走进了这条没有监控的小路。”
陈晴愣住了：“心甘情愿？”
“对。”
“小姐，不好意思，能不能帮个忙？”
陈枫压低声音。
陈晴站在原地。
鸡皮疙瘩顺着手臂，一路爬到了后颈。
太像了。
如果她是一个人在这种漆黑的小路上，遇到一个腿脚受伤、急需帮忙找猫的男人。
她绝对会心软。
她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跟着这个男人走进那条没有监控的死胡同。
李洁就是这样上当的。
“这就是比尔·贝克的手段。”
“太可怕了……这简直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到一个求助的弱者，会是隐藏在暗处的野兽？”
陈枫没有接话。
假设贝克就是那个在监控盲区里带走李洁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动机是什么？
排除仇杀。
李洁是一个刚来纽约不久的留学生，每天的轨迹就是学校和公寓，社交圈子极小，接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贝克，一个混迹在街头的本地无业游民。
两人在此之前，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
排除情杀。
根据之前的调查，贝克有一个同居多年的女友，叫克丽丝。
虽然贝克没有正经工作，但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克丽丝甚至在打两份工来维持他们的生活。
“既然不是图财，也不是寻仇……”
“那他图什么？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吧？”
“图满足感。”
陈晴愣住了：“什么意思？”
“对于某些高智商的变态来说，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看着警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比金钱更有吸引力。”
陈枫停下脚步。
脑海中闪过一份档案上的照片。
克丽丝。
贝克的同居女友。
“我明白了。”陈枫突然打了个响指。
“明白什么了？”陈晴被他吓了一跳。
“贝克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但克丽丝未必。”
“一个和变态杀人狂同居的女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或者说，她真的能像贝克一样，在警察面前装得完美无缺吗？”
陈枫绝不相信。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就能被击溃。
“走。”
陈枫大步朝着停在路边的福特轿车走去。
“去哪？”陈晴赶紧小跑着跟上。
“纽约警局。”
深夜的纽约街道上，车辆稀少。
陈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确定那个克丽丝会开口？万一她和贝克是一伙的呢？”
“如果她是一伙的，那她的心理素质就不会那么差。”
“你怎么知道她心理素质差？”
“你看过她的笔录档案吗？”陈枫反问。
陈晴摇了摇头。
“警方第一次去他们公寓例行询问的时候，贝克对答如流。但克丽丝的手一直在抖，甚至不敢直视警察的眼睛。而且，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看贝克的脸色。”
陈枫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怕的不是警察，是贝克。”
“所以，只要把她从贝克的阴影里拉出来，她就有可能崩溃？”
“不仅是崩溃。”陈枫一脚踩下油门，“我要让她自己把贝克送进地狱。”
半小时后。
纽约警局总部。
几个值班的警员正聚在一起，喝着劣质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到陈枫和陈晴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白人警员皱着眉头迎了上来。
“嘿，伙计。”白人警员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傲慢，“这里是办公区域，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入。如果是报案，去那边的窗口排队。”
陈枫停下脚步。
他没有废话。
手伸进风衣的内侧口袋。
白人警员立刻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把手慢慢拿出来！”
陈枫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掏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