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正蹲在花束前，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着。
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泪痕，正是案卷资料里李洁的合租好友，韩娇。
陈枫和陈晴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你是韩娇？”
“你们是……”
“我们是来帮助调查李洁案子的。”陈枫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只是简单地表明了来意。
“都怪我……都怪我……”她哽咽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约会……如果我能陪着她一起回家……她就不会出事了……呜呜……都怪我……”
陈晴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你们……你们真的能找到洁洁吗？警察搜了那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们会尽力。”陈枫没有给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韩娇似乎也看出了他们是在工作，主动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
“就是那栋房子，二楼窗户边上的那个监控，拍到了洁洁最后走过的画面。”
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叫比尔的混蛋，就是从那条小路里突然冲出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陈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将整个区域的地理环境尽收眼底。
这是一条典型的社区道路，路况很好，但路灯之间的间隔比较大，存在着不少照明死角。
道路一侧是居民区，另一侧则是一片小树林。
根据警方的报告，案发后，他们以这里为中心，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范围一度延伸到周边数十里的区域。
警犬、无人机、热成像仪……所有能用上的设备都用上了。
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更没有尸体。
“你的意思是，警方从一开始，搜索的方向就可能错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陈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环顾四周，开阔的道路，稀疏的树林。
“这里视野太开阔了。凶手在极短的时间内制服李洁，并且不发出任何声音，不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带着一个活人或者一具尸体，在不被任何人和监控拍到的情况下，从这个区域消失。”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
“除非，李洁是自己跟着凶手，走进了某个监控拍不到的区域。”
这个推论，彻底颠覆了警方之前所有的调查结论。
就在这时，陈枫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峰，市局负责与他们对接的警官。
“陈老师，现场勘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吗？要不要我派两个兄弟过去帮忙？”
“江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暂时不用了，我们想自己先走走看。”
“别啊，陈老师，多个人多份力嘛，有什么粗活累活……”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人力，是视角。”陈枫打断了他，“一个没有被任何既定结论干扰过的，全新的视角。有警察在场，我们可能会不自觉地被你们之前的调查思路带偏。”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在指责警方的调查存在问题。
“……好，我明白了。那你们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我。”
挂掉电话，陈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
“对付聪明人，就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节省大家的时间。”陈枫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我们得把这条路，重新走一遍。不，是很多遍。”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陈枫和陈晴拒绝了韩娇的陪同，让她先回去休息。
两人从案发地点开始，沿着李洁当晚回家的路线，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
他们不问案情，只问一件事——监控。
“您好，我们是做社区安全评估的。请问您家里安装监控了吗？”
“装了几个？都对着哪个方向？”
“方便我们看一下具体的型号吗？”
起初，很多住户都抱有警惕。但陈晴那张极具亲和力的脸，配上她流利而专业的术语，很快就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
从下午两点，一直到傍晚七点。
整整五个小时，他们走遍了这条路以及周边所有可能相关的七十多户人家。
当两人回到车上时，陈晴手里拿着一张画满了草图的地图。
“不行了，我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她揉着太阳穴，“一共一百一十七个摄像头，其中有十九个是模型机，还有八个镜头角度有问题，能覆盖到主干道的只有七十三个……”
她一边说，一边在图上圈圈画画，试图将所有的监控覆盖范围整合起来。
“门牌号3栋，西南角屋檐下，海康威视的dS-2cd3t45-I5，4mm焦距，有效范围覆盖到路口那棵梧桐树的树干，树冠部分有遮挡。”
一个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陈晴看着身旁的陈枫。
陈枫闭着眼睛，靠在驾驶座上，报出他记下的信息。
“门牌号5栋，二楼阳台，大华的球机，型号看不清，但看云台转动范围，应该是25倍变焦，可以监控整条道路，但住户说平时只开预置点巡航，每个点位停留十五秒。”
“门牌号9栋，门口的那个是萤石的c6，视角广，但晚上红外效果差，十米外人脸基本模糊。”
“还有11栋门口那个，镜头上全是灰，八成已经坏了……”
陈晴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他全程几乎没有做任何笔记，就是那么看了一眼，就把一百多个摄像头的型号、位置、覆盖范围、甚至优缺点全都记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的范畴了。
这是人形的谷歌街景服务器！
“根据我记下的这些，我已经找到了那条‘消失的路’。”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
“李洁从下车点到这里，全程都在至少三个摄像头的交叉监控之下。但是，从那栋二层小楼的监控画面消失开始，到下一个监控能拍到她的位置，中间有长达四十三米的距离。”
“这四十三米，就是凶手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