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你留下，陪着陈枫。”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开木门，一步一步，走进了外面的暮色里。
她转过头，看着陈枫：“陈枫，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知不知道，让爷爷去做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多残忍？”
“沐晴，残忍的不是我，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
“有时候，想要治好骨头里的病，就必须刮骨疗毒。会很痛，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鞠沐晴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她虽然感性，但并不愚蠢，她明白陈枫说的是对的。
鞠沐晴默默地给陈枫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一旁，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陈枫，我刚才在灵堂那边，听到一些事。”
“嗯？”
“就在小山出事的那段时间，常家的两兄弟，为了赌债的事情，在院子里大吵大闹，还差点动了手。当时灵堂里外的人，几乎全都跑去看热闹了。”
“我当时就在现场，所有人都被争吵吸引了注意力，灵堂那边……几乎是空的。如果凶手那个时候下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细节，让陈枫对凶手的侧写又清晰了一分。
“走。”陈枫放下水杯，站起身。
“去哪儿？”鞠沐晴有些茫然。
“去墓地。”
“既然凶手这么喜欢在现场留下他的‘作品’，那他一定会回去欣赏。我想去看看，他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村委会大院，沿着泥泞的山路，再次向半山腰的墓地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鞠沐晴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枫的胳膊，陈枫反手握住她的手，传递着一丝暖意和力量。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那两座新坟前。
陈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正如他所料，现场一片狼藉。
白天前来吊唁的村民太多，两棵柏树周围的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遍布着各种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各异。
想要从这片混乱中，找出属于凶手的、单独留下的痕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陈枫摇了摇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地面，而是缓缓抬起，望向了更高处的山顶，“没有痕迹，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鞠沐晴愣住了，完全没明白陈枫的意思。
陈枫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里的脚印太多，太乱了。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凶手对自己的作品非常自信，他知道我们会回来，也知道这里会被破坏，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在地面上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线索。”
“第二，他很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从我们脚下的这条路上来。”
“你看山顶。”
“那个位置，视野开阔，几乎可以将整个村子的动向尽收眼底。谁家什么时候出门，谁家院子里有人，哪里发生了聚集……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意思是，凶手一直就藏在山上？”
“很有可能。”
“他在这里完成了他的‘祭祀’，然后可以从容地退回山林深处，就像一条毒蛇缩回自己的洞穴。我们就算组织再多人，想在这么大的山里找到他，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那我们现在组织人搜山吗？”
“不行。”陈枫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这个凶手极度狡猾，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搜山，他很可能会立刻转移，或者……再次动手，以示挑衅。”
一想到凶手可能再次动手，鞠沐晴的心就揪了起来：“那江江怎么办？他会不会对江江……”
她口中的江江，是她叔叔家的孩子，今年也才七岁，和遇害的小山、吴家孙子年纪相仿。
“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江江，把他当成诱饵，等他再次出手。”
“用孩子当诱饵？！”
“是保护，不是诱饵。”陈枫纠正道，“我们会对他进行最严密的看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凶手既然有他的执念，他就一定会再来。我们守株待兔，才是抓住他最高效的办法。”
就在这时，陈枫的目光突然定在了其中一棵柏树的树干上。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
在离地约两米高的树干侧面，有一处非常不起眼的、被绳索反复摩擦过的痕迹。痕迹很新，但已经被树皮的颜色和纹路巧妙地掩盖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痕迹。
鞠沐晴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绳结留下的。”
“而且是一种很特殊的水手结，或者说，是军队里常用的攀登绳结。这种结，易结难松，非常牢固。”
凶手，或许和鞠爷爷他们一样，有着相似的背景。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强的反侦察能力和野外生存能力。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两人在山上没有再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便沿着原路返回。
刚走到村委会大院门口，就看到大门从里面被拉开，鞠国建站在门后。
“爷爷！”鞠沐晴连忙上前扶住他。
鞠国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看向陈枫。
“他们……同意了。”
他对着鞠国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鞠爷爷。”
鞠沐晴对陈枫说：“常大伯和吴二叔他们，只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说，可以挖，可以剖，但必须由你亲自去送，亲自接回来。他们……信不过别人了。”
信不过别人，但愿意相信他这个仅仅来了不到一天的外人。
“好，我答应他们。”陈枫回答。
事不宜迟，他立刻联系了市局，请求调派专业的法医和冷藏车辆。但得到的答复是，最近的法医正在处理另一起紧急案件，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
尸体不能再等了。
多耽搁一分钟，有价值的线索就可能多流失一分。
“不能等了。”陈枫立刻做出决定，“沐晴，你帮我找两口冰棺来。我亲自把他们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