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顾问，方队，程队，一路辛苦了！办公室备好了上好的龙井，咱们先喝杯茶，歇歇脚？”
方海和程兵看向陈枫，等他示下。
陈枫目光投向了灯火通明的生产车间。
“茶就不喝了。”
“直接去车间看看。”
“好好好，听领导的！我这就带各位领导过去！”
“你不用去了。”
“在办公室等我们。”
让他这个老板在办公室等着？这是什么路数？
方海和程兵心里也是一突。
“让你们的车间主任过来，带我们转转就行。”
“是，是！我马上叫他过来！”常远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男人小跑着过来。
“老板，各位领导，我是车间主任王刚。”
陈枫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我们进去看看。”
“好的，领导这边请。”
王刚推开车间大门，巨大的车间里，上百台缝纫机组成的生产线发出轰鸣声，数百名工人正埋头在自己的工位上。
王刚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大声介绍着：“我们厂主要做外贸服装代工，工人大部分都是附近村镇的，手艺好，人也踏实。”
陈枫的目光扫过整个车间的工人。
他们一行四人，两个穿着警服，气势明显不是普通人。按理说，警察突然出现在工厂车间，工人们就算不围观，也该会好奇地抬头看看，或者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几分钟过去了，竟然没有一个工人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
没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眼中只有手里的活计，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方海和程兵也察觉到了异样，但他们只以为是这家工厂纪律严明，管理严格。
“王主任，”
“李峰在哪个工位？”
王刚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位置：“哦，李峰啊，他不在这条产线上。他那个人，手笨，干不了这个。不过他脑子好使，懂电脑，平时厂里哪个机器的电脑程序出了问题，都是他来修。”
“可惜了啊，”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平时看着也老实本分，谁能想到他会去干那种犯法的事呢？真是误入歧途，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目光在那些“专心致志”的工人脸上扫过。
逛完了几个车间，已经到了傍晚的饭点。
一直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的常远，终于等到了机会：“各位领导，考察得也差不多了，饭点也到了。我在咱们厂食堂安排了便饭，还请各位领导赏光！”
说着，他便引着众人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一张铺着干净桌布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甚至还有几瓶茅台。
而旁边，工人们正排着长队，从窗口里打出自己的晚餐——一荤两素的盒饭，外加一个馒头。
常远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快请坐！”
陈枫却看都没看那桌丰盛的酒菜，径直走到了打饭的窗口前。
“给我来一份跟他们一样的。”
“这……这怎么行？工人的饭菜粗陋，哪能招待您这样的贵客……”
“我觉得挺好。”陈枫打断了他，从窗口接过一份盒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方海和程兵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过去，一人打了一份同样的盒饭。
常远站在原地，尴尬到了极点。
陈枫夹起一块土豆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随即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他看向常远：“常老板，你对员工可真不错啊，这伙食标准，比很多单位都强了。”
饭后，在常远的再三邀请下，陈枫一行人还是去办公室坐了坐，喝了杯茶。
整个过程，陈枫话不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工厂的经营状况，仿佛真的只是来例行考察。
半小时后，众人起身告辞。
常远和王刚将他们送到厂门口。
“停车。”
就在这时，后座的陈枫突然开口。
方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下车。”
“方队，程队，把这辆车里里外外，给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检查什么？”程兵问道。
“窃听器。”
两人立刻下车，拿出专业的设备，从车顶到车底，从引擎盖到后备箱，甚至连座椅的夹缝都没有放过，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排查。
“没有发现任何窃听或定位装置。”
“没有？”程兵也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我们想多了？”
“不。”
“不是我们想多了。”
“是这家工厂，从老板到工人，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如果今天，不是我们，而是一队普通的警察，因为某个案子，从这家工厂里带走了几个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老板常远肯定会想尽办法打探消息，找关系，问清楚我们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要抓他的人，犯了什么事。”
“没错。”程兵立刻补充，“他会非常急切，甚至可能会尝试贿赂办案人员，想把人捞出来。”
“然后呢？工人们呢？”陈枫继续引导。
“工人……”
“肯定会炸锅！几百人的大厂，警察上门抓人，这可是天大的新闻。他们会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被抓的人到底犯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还能不能发出来……”
“胆子小一点的，可能第二天就不来上班了。跟被抓的人关系好的，说不定还会偷偷给家属报信。”
半小时后，一个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正是市公安局局长，岳宽。
“岳局。”
“给你半小时，我要大邦服装厂从成立至今，所有的工商备案、税务记录、劳务合同、银行流水，以及……五年内所有的诉讼纠纷记录，一份不落，全部送到我面前。”
方海和程兵跟在陈枫身后，看着岳宽这位在整个城市警界都说一不二的大佬，在陈枫面前竟如此恭敬。
方海和程兵将今天在工厂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向岳宽做了详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