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程雷还躺在地上，小腹的剧痛让他无法动弹，
连他父亲花重金请来的王牌律师，都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打发了。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陈枫走回他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嘴边。
“想跟我公平对话，就先学会说实话。”
陈枫站起身，将一张椅子拖到程雷身边，然后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按回了椅子上。
陈枫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审讯桌上，开机。
很快，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画面，正是当初程雷审讯的录像。
“看清楚。”
程雷抬起头，看着屏幕。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陈枫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这里，再看一遍。”
陈枫按下了播放，然后又迅速按下了慢放。
视频以十分之一的速度，一帧一帧地播放着。
视频里对方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看，这个蠢货上钩了。
“噗通。”
程雷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我明明检查过他们的背景……”
陈枫看着他。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天才”，只有将他的骄傲碾碎，他才能学会什么叫敬畏。
“你查过他们的背景？”
“你查到的是他们想让你查到的东西。”
“你以为你抓到了两条大鱼，实际上，你只是捡了两个别人扔出来的，用来转移视线的卒子。”
“他们故意暴露，故意被你抓住，故意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中层打手。你的‘巨大功劳’，不过是人家计划中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这种自大的蠢货，以为案子已经告破，从而放松警惕。”
“而真正的核心人物，那些策划了一切的高层，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嘲笑你的愚蠢。”
“不……不可能……”程雷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可能？那两个提供线索，被你当成英雄保护起来的证人，为什么会死？”
“你真的以为是意外？”
“他们就是被灭口的！因为他们完成了任务，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因为他们……见过你。”
他怎么就没想到！
对方之所以要灭口，因为……他们是唯一见过自己，并且能将自己和“文物案”联系起来的线索！
想通了这一层，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对方布下这个局，一步步引诱他深入，让他“立功”，让他抓人，最后再将所有线索掐断，让他成为一个被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
而他，还以为自己破了什么惊天大案。
“我……我……”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的错误有多么致命。
他不仅害死了两个证人，更亲手将追查幕后真凶的线索，彻底斩断了。
“现在，愿意说实话了吗？”陈枫站直了身体。
“说吧，从头到尾，所有细节，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
“是我错了……”
他将整个办案流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我……我承认，我借鉴了你之前在网上公开征集线索的办案思路……”
“我在几个本地论坛和社交群里，匿名发布了悬赏，寻找和那批失窃文物有关的线索……”
“很快，就有人联系我，就是后来被灭口的那两个混混……”
“他们提供了几个文物贩子的藏身地点，我带人去突袭，抓到了几个团伙的中层打手，也起获了部分文物……”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过分。
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他只需要照着演就行了。
“抓捕现场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枫打断了他。
“没有……现场很干净，除了那些人和赃物，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他们……他们很专业，反侦察能力很强。”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是对方专业，是他自己太蠢，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些“干净”的现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你的重大失职，导致两名关键证人死亡，案件线索中断。”
“在案件彻底侦破之前，你不得离开警局半步。”
“等案子结束，你犯下的所有错误，从程序到结果，一笔一笔，都会有专门的人跟你清算。你父亲也保不了你。”
他知道，陈枫说的都是真的。
陈枫转身走向审讯室大门。
他已经从程雷这里榨干了所有有价值的信息，虽然不多，但至少明确了方向。
这绝不是一群普通的文物贩子。
“咔哒。”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门外，一个穿着警监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等候着，看到陈枫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市局局长岳宽。
“程家那边，很快会给你施压。”
“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岳宽说道，“一切按规矩办事！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也别想把人领走！”
“嗯。”
“找个医生进去给他看看。”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岳宽连声应道。
陈枫没再理他，径直往前走。
岳宽跟在后面。
“另外，”
“给我调两个最精干的警员，要信得过的，身手和脑子都最好的。”
“去案发现场看看。”
“好！我立刻去安排！”岳宽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岳宽在安排人选时，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他摸不准陈枫到底要查什么，但派最得力的人过去，总归是没错的。
方海和程兵都是老刑侦了，办案经验丰富。
“我们这是去……”程兵坐在副驾，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大邦服装厂。”
文物走私案的关键嫌犯李峰，在被捕前，就是这家服装厂的员工。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位于郊区的大邦服装厂。
厂区门口的保安显然是接到了通知，远远看到车灯，就立刻打开了电动伸缩门，站得笔直敬礼。
车子刚停稳，一个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哎呀，各位领导莅临指导，真是让我们这小厂蓬荜生辉啊！我是老板常远，欢迎欢迎！”
常远姿态放得极低，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引着众人往旁边的办公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