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张家，还有周家，两家都得安抚。一家……十万！”
“嘶——”
十万？还是一家十万？这哪里是索要补偿，分明是趁火打劫。
“你们把我姐的坟刨了，风水破了，我们两家以后还怎么过日子？这十万块，是给我们两家去晦气、安抚祖宗用的！”张翠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钱是天经地义。
她丈夫在旁边补充：“少一分都不行。”
陈枫开口。
“你上次去给你姐上坟，是什么时候？”
张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清……清明啊！逢年过节我都会去的！”
“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你姐姐的坟头草都快长到半人高了，墓碑前的香灰都是陈年旧灰，最近一次有人祭拜的痕迹，起码也是一两年前了。”
这番话，陈枫自然是诈她的。
他根本没去过坟地，但他赌，一个只想着钱的人，绝不会有那份闲心去打理一个死人的坟墓。
张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根本不关心你姐姐是怎么死的，你只关心她的死，能给你带来多少钱。”
“我……我没有！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被戳穿心思的张翠恼羞成怒，从石墩上跳了起来，指着陈枫：“你们当官的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老百姓吗？没钱，这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开！”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将三人隔绝在外。
院子里，传来她丈夫骂骂咧咧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关成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就说难缠吧。”
陈枫转身朝车子走去。
“去坟山。”
“去那儿干嘛？等她回心转意？”关成不解。
“不，等她叫人。”
陈枫拉开车门。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直接去现场，就是在告诉她，这件事我们办定了。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事情闹大。”
“闹大？”陈晴更糊涂了，“闹大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闹大了，马局的人才有理由介入。”
有些事，按程序走，反而束手束脚。但当冲突升级到群体性事件，快刀才能斩乱麻。
关成和陈晴对视一眼，他们以为陈枫是来谈判的，没想到他是来拱火的。
周家村的坟山就在村子后面，并不算高。
三人顺着一条被杂草掩盖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往上走，很快就找到了张霞和周家那个早夭儿子的合葬墓。
“故室张氏讳霞之墓。”
“爱子周念安之墓。”
陈枫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墓碑和周围的土壤。果然如他所料，根本没有近期有人祭拜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关成说：“给马局打电话吧，告诉他，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山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张翠冲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把镰刀，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都抄着锄头、铁锹、扁担之类的农具。
“就是他们！就是这三个城里来的，要挖我们周家村的祖坟！”
张翠煽动着，村民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将陈枫三人团团围住。
“滚出我们村！”
“不准动我家的坟！”
“打死他们！”
陈晴向陈枫身边靠了靠。
关成把陈晴护在身后。
只有陈枫，他知道，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张霞是谁，更不知道什么阴婚。他们只是被“挖祖坟”和“外地人欺负本地人”这种简单的口号煽动起来的。
而张翠，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眼看几个冲动的年轻人就要挥着锄头冲上来，警笛声划破了山间的紧张气氛。
几辆警用面包车和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冲到了山脚下。
车门打开，一群头戴钢盔、手持防暴盾牌的民警迅速列队，整齐划一地朝山上推进。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看到这个阵仗，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真枪实弹的警察，手里的锄头扁担，在人家专业的防暴盾牌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马庆接过一个扩音喇叭。
“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散开！现在警方依法办案，任何人胆敢阻挠，一律以妨碍公务罪论处！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最高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悄悄地把手里的农具藏到了身后。
“都……都散了吧，这是犯法的事……”
“就是，为了老张家的事，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人群开始松动，很快就土崩瓦解。村民们扔下手里的“武器”，作鸟兽散，没一会儿就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张翠和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还站在原地。
马庆放下扩音喇叭。
“刚才说的是普通妨碍公务，最高判三年。”
“现在，我跟你们说点别的。我们正在侦办的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陈年命案！任何人，胆敢阻挠重大刑事案件的侦破工作，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石上。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而聚众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如果这坟里，藏着命案的关键证据，你们今天的行为，就不是简单的妨碍公务了，而是包庇，是销毁证据！罪加一等！”
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民，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家”和“牢饭”扯上关系。为了邻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七年？
那老者，是周家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人称三叔公。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们一个村子能扛得住的了。
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上前一步。
“警官，各位领导，我们山里人，没见识，也不懂法，刚才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这……这挖人祖坟，毕竟不是小事。我们也不是不配合政府工作，只是……只是这张霞丫头死得可怜，家里就剩下张翠一个，孤苦伶仃的。这事闹这么大，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给点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