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水泥碎屑四溅。
一下，两下，三下……
关成毕竟年纪大了，几锤下去，就有些气喘。
陈枫接过锤子，挥舞起来。
水泥层被一点点凿开，露出下面夯实的泥土。
两人轮流上阵，汗水浸透了衣背，厚重的棺盖，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木头味和泥土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从业三十年，抓过的犯人，见过的尸体，不计其数。但像今天这样，亲手来挖坟开棺的，还是头一遭。
里面……会是什么？
是一具腐烂了十年的白骨，证明他们彻底搞错了方向，还是……
陈枫没有关成那么多的内心戏，他找到着力点，用撬棍一发力。
“吱呀——”
棺盖，被彻底掀开。
关成将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去。
棺材里，没有尸体，没有白骨，只有几块用来配重的石头，和一层灰尘。
真的是空的！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老刑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相比于关成的震惊，陈枫只是看了一眼空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掏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西江公安局长马亮的声音：“喂，陈枫？这么早，有什么发现？”
“马局，”
“通知下去，立刻布控全城所有交通要道、机场、火车站、汽车站。”
“另外，清查全城所有酒店、旅馆、民宿的入住记录，特别是最近一周内，单独入住的，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的男性。”
“曹翰，没死。”
“那个我们以为死了十年的幽灵，一直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你确定？！”
“我站在他的空坟前给你打的电话。”
“我操！”马亮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这家伙怎么做到的？一个大活人，蒸发了十年？”
“一个人想凭空消失很难，但如果有人帮他，就容易多了。”
“一个‘死人’，需要新的身份，新的户籍，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藏身之所。而能帮他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种人。”
“谁？”
“他的至亲。”
“我查过曹翰的家庭背景。他有一个儿子，叫曹真。”
“十年前，曹翰‘死’的时候，曹真还只是教育系统的一个普通科员。”
“而现在……”
“他是省教育厅的副厅长。”
一个省厅级的干部，动用自己的权力和关系，去为一个杀人犯伪造身份，将其藏匿十年……
“陈枫，你的意思是……”
“立刻派人，控制曹真！”
“调取他全家，不，是所有和他有密切关系的人的户籍资料和出入境记录！”
“曹翰蛰伏了十年，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儿子，就是我们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曹翰的坟前，已经不再是只有陈枫和关成两人。
山下的村民们被惊动了，围了过来。
“什么偷尸骨，我看不像。你们看，这棺材里干干净净的，连根骨头渣子都没有！要是盗墓的，哪能这么干净？”
“你的意思是……曹翰当年根本就没死？”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是假死？
关成听着这些议论：“陈队，现在怎么办？”
“现场交给你们封锁看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陈枫脱下外套，盖在了那口空棺上。
“我们，立刻回西江。”
关成点头，立刻开始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线。
西江市公安局，陈枫一踏进临时指挥室，陈晴立刻迎了上来。
“消息我听马局说了，曹翰没死……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一个想装死的人，只要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亲人愿意为他抹去一切痕迹，他就能凭空消失。”
马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曹真那边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了，他今天照常去了省厅上班，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们查了他和他老婆孩子，甚至他岳父母家的所有通讯记录，没有一个可疑电话。”
“还有你说的那个受害者，华科大留校的老师张芸，我们也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她住的酒店附近布控，并且全程监听了她的通讯。同样，没有任何陌生来电。”
“常规的排查手段，对他没用。”
只见陈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张芸”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曹翰是个极度自负，控制欲极强的变态。十年前，他能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女学生，布下那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假死脱身。”
“对他来说，张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没有被他彻底毁掉的‘作品’，一个让他完美犯罪生涯出现瑕疵的污点。”
“他蛰伏十年，如今敢重新露头，必然是有所图谋。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不惜冒着暴露风险也要亲自解决的，只有这个污点。”
陈晴明白了陈枫的意思：“你……你想用张芸当诱饵？”
“太危险了！”马亮立刻反对，“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万一张芸出了事，我们怎么交代？”
“不。”陈枫摇头，“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才最安全。”
“曹翰不是蠢货，他肯定能猜到我们发现了他的空坟，也肯定能猜到我们会布控。现在全城大索，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缩回洞里。”
“所以，”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命令下去，所有在张芸酒店周围布控的警力，全部撤离！监听也停掉！”
“什么？！”
“陈枫，你疯了！这不等于是把一只羊推进狼嘴里吗？”
“不撤，狼永远不会出来。”
“我们越是严防死守，曹翰就越是会怀疑张芸身边有埋伏。只有我们撤得干干净净，让他觉得我们已经放弃了这条线，他才会觉得机会来了。”
“他自负，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幽灵。我们就给他一个错觉，让他以为自己依然能掌控一切。”
陈晴看着陈枫坚定的侧脸，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保护工作，我亲自来做。”陈枫看着马亮说道，“我和陈晴两个人，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