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家属去殡仪馆,进行遗体辨认。”
陈菲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根本无法回应。
倒是徐乐,终于从门框上站直了身体。
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到母亲身边,扶住她,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陈枫。
“我跟我妈去。”
市属殡仪馆。
当那张盖着白布的移动床被缓缓推出来时,陈菲已经哭到虚脱,连站都站不稳。
成浩在一旁搀扶着她,低声安慰。
陈枫站在徐乐身边,法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是一角。
露出的,是残缺不全的肢体。
“啊——!”
陈菲只看了一眼,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保姆和成浩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而徐乐,在看到那残破遗体的瞬间,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几秒后。
“谁干的?”
徐乐转过头眼睛瞪着陈枫。
“我问你,是谁杀了我爸?!”
“我们正在调查。”
“调查?”
“你们警察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干什么?!”
“你们还解剖了他?!”
“你们凭什么动他的尸体?!我爸死了都不得安宁!你们这群刽子手!”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成浩都看傻了。
这孩子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正常家属看到亲人遗体如此残破,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追问凶手用了何等残忍的手段吗?
他怎么……在愤怒尸体被解剖?
“尸检是法定程序,是为了找出你父亲的死因。”
“我不需要!”徐乐咆哮道,“我爸死了!这就是结果!你们把他切开,又能怎么样?能让他活过来吗?!”
“或许不能。”
陈枫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说道。
“但是,可以帮你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那五个肢解你父亲的医学生。”
“他们也死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五个涉嫌杀害你父亲的医学硕士,在警方找到他们之前,已经全部离奇死亡。”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死人……怎么杀人?他们都死了,怎么可能是我爸的凶手?”
他无法理解。
这个逻辑,超出了他十七岁的认知。
或者说,超出了他预设的剧本。
成浩明白陈枫为什么要这么直接地刺激这个少年了。
这个徐乐,从头到尾,他不是在为父亲的死而悲伤。
他是在为计划被打乱而愤怒!
陈枫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久,他才转向一旁已经转醒的陈菲。
“陈菲女士,徐乐,我需要和你们分别谈一谈。”
“你是不是,一直在给你丈夫徐长清……下毒?”
“你……你说什么?”
“我……我给我丈夫下毒?警察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回答我!”
“没有!我没有!”
“我怎么可能会害他!我爱他都来不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
“他半年前就开始肚子疼,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陪着他跑了多少家医院,找了多少专家,你知不知道!”
“中药、西药、进口的、国产的……只要听说有可能治好他的病,多少钱我都愿意买!我巴不得生病的是我,我怎么可能去害他!”
陈枫扫过那一大堆包装各异的药品,他蹲下身,拿起几张化验单。
上面的诊断结果五花八门,从慢性肠胃炎到功能性紊乱,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能给出确切的病因。
而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陈菲的脸。
她的悲伤,是真的。
她的反应,不像伪装。
暂时,可以排除陈菲直接投毒的嫌疑。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家里没有毒。
“我们谈谈。”陈枫走到徐乐身后。
“我跟我妈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你在保护谁?还是在掩盖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
“你对你父亲的尸体被解剖,反应非常激烈。为什么?”
提到“解剖”两个字。
“你们这群秃鹫!”
“把他大卸八块,还不够吗?!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想看我哭给你们看吗!”
“解剖是法定程序,是为了找到真相。”陈枫重复着这句话。
“真相?”
“真相就是他死了!被一个你们抓不到的废物给杀了!你们无能,就只会来折腾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陈枫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一个词。
废物。
他不是在形容凶手的残忍,而是在形容凶手的……无能?
这不合常理。
“除了你父亲,这个案子还有另外四名受害者。”陈枫决定换一个角度,“你对他们有什么看法?”
他看着陈枫说道:“他们?他们和我爸一样,都是失败者。”
“我会找到那个杀了他们的凶手。”
“然后……我会替我爸,报复那五个死人。”
报复……死人?
一个人要如何去报复已经死去的人?
这个少年,不是在说胡话。
“你父亲生病这半年来,家里有什么变化吗?”
“比如,饮食上。”
“半年前,家里来了个保姆,李姨。”
“我爸肠胃不好,从那时候起,李姨就每天单独用小锅给他做清淡的饭菜。”
半年前。
新来的保姆,单独烹制的餐食,恰好与徐长清开始腹痛的时间点,完美重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叫李丽的保姆。
陈枫深深地看了徐乐一眼,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转身走出房间,他快步下楼,经过客厅时,甚至没有再看陈菲一眼,径直走出了别墅。
成浩立刻跟了上来。
“陈队……”他开口,“我们现在是……怀疑那个保姆下毒?”
“咱们刚才在客厅问话的时候,她一直躲在厨房里。我当时去厨房倒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
成浩压低了声音。
“她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着咱们的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她怕警察。”陈枫指出。
“对!就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怕!”成浩拍了一下大腿。
陈枫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刚才在徐家厨房瞥见那个电炖锅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