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陈枫根据村民的指引，来到村子最边缘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这是一个用铁皮和石棉瓦搭起来的巨大棚子，门口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废旧纸箱、塑料瓶和各种金属零件。
一个中年女人正拿着一杆大秤，给一个蹬着三轮车的大叔称重。
“老板娘。”陈枫走了过去。
女人抬起头，动作也停了下来。
“警察同志？有事？”
“跟你打听几个人。”陈枫开门见山，“村里人都说，有好几个拾荒的，经常把东西卖到你这来。我想了解一下他们的信息。”
女人低下头继续拨弄秤砣，嘴里含糊地说道：“我这儿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谁啊。他们放下东西，我给钱，两清了，哪会问那么多。”
这种抵触和回避的态度，这不正常。
普通的生意人，面对警察的询问，就算不热情，也绝不会是这种刻意回避的姿态。
“你再仔细想想。”
“我们现在是在查一个很严重的案子，任何线索都非常重要。你提供的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救人一命。如果因为你的隐瞒，导致我们错过了抓捕凶手的最佳时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我真不知道。他们那些人，今天来明天就不来了，流动性大得很，我上哪儿给你们找去？”
她言语间的刻意的撇清关系，反而让陈枫更加确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在收购站门口不远处，一个佝偻着背，推着一辆破旧小推车的老人，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望。
看到陈枫的目光扫过来，他推着车子就要走。
是那个老伯！
他没有声张，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嘴硬的废品站女老板，然后转身，离开了收购站。
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已经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用最低的声音下达了指令：“石昊，盯住废品站的老板娘，她有问题！我这边有新发现！”
说完，他便顺着村里的小路，朝着那个老伯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保持着一个能看到对方背影的距离。
老伯推着小车，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行，直觉告诉他，他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真相。
这个老伯，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是目击者？还是……
终于，老伯推着车，走到了村子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平房院落前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了望，见身后无人，这才松了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哐当”一声。
院门从里面被插上了。
陈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抬手，用力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陈枫提高了音量：“老伯，开下门，我是警察，刚才在废品收购站见过的，想跟你了解几个情况。”
他刻意提到了废品站，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盯上他了。
“你……你找谁？”
“找你。”
“老伯，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配合一下，问完我们就走。”
陈枫能感觉到，门后的那个人，正在通过门缝，盯着自己。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个捡破烂的，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
“我们还没问你看见了什么，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陈枫趁热打铁：“老伯，我再说一遍，开门！我们是警察，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再不配合，我们就只能按规定强行进入了！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栓被抽开的声音。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棍。
陈枫的目光在他手里的铁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直接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杂乱地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废品，塑料瓶、硬纸板、废旧金属。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伯跟在陈枫身后。
陈枫没有理会他，径直穿过堆满杂物的院子。
“你一个人住？”
“是……是啊。”老伯点了点头。
“靠捡这些东西过活？”
“嗯，赚点辛苦钱。”
陈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赚点钱干什么？你在废品站的时候，不是说要攒钱给你儿子娶媳妇吗？”
“对，对！给我儿子黄兴娶媳妇！”
“我儿子可有出息了！长得又高又帅，人也勤快，就是家里穷，耽误了……不过快了，我再攒攒，很快就够彩礼钱了！”
一个面对警察盘问还紧张不已的人，一提到儿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这不合常理。
“你儿子……在哪儿工作？”陈枫问。
“我儿子……他……”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说：“在……在后头呢……”
陈枫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院子后面，还有一小片空地。
当陈枫看清空地上的东西时，那片空地的中央，立着一个土坟！
坟前，插着一块木牌，——爱子，黄兴之墓。
他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
那他刚才说的，攒钱给儿子娶媳妇……
“我儿子……他命苦。”老
“几年前出意外，没了……就剩下我一个老东西，靠捡点垃圾过日子。”
这个老伯的精神状态，存在严重的问题！
就在这时，陈枫的通讯器响了。
是石昊。
“枫哥，我们这边走访完了，和余成汇合了。”
“我们把整个村子所有住户都问了一遍，最近这一个月，所有人在夜间外出的记录，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谁？”
“就是你正在调查的那个拾荒老伯！黄老伯！”石昊的语气无比确定，“除了他，没有任何村民有在深夜外出的习惯！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他这里了！”
挂断通讯，陈枫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他出现在两个关键地点：绿化带和西郊工业区。
他有接触大量不同种类泥土的条件。
他是整个村子，唯一一个有深夜外出习惯的人。
可是，他就是凶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