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的话，印证了陈枫之前的判断。
会议室里那些被陈枫否决了“诱饵”方案的警员，此刻听到法医的专业描述，他们终于具体地明白了，陈枫阻止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后果。
陈枫没有说话，只是戴上专业的乳胶手套和口罩，走近了解剖台。
他们知道，陈枫总能在别人忽略的地方，找到决定性的线索。
陈枫拿起一把小号的勘察镊子，对旁边的助手说：“生理盐水，冲洗一下。”
助手立刻照做。
在细微的冲洗下，陈枫拨开死者的嘴唇，仔细检查着她的口腔内部和牙齿。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死者左侧下颌的一颗臼齿上。
在那颗牙齿与牙龈的缝隙里，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颗粒物。
不像是食物残渣，更像是什么东西的碎屑。
“这是什么？”陈枫用镊子尖，将那粒黑色的东西取了出来，放在一个透明的证物皿里。
法医老江立刻凑了过来，将证物皿放到一旁的显微镜下。
“不是食物残渣……”他抬起头，“是泥土！而且……是非常特殊的泥土！”
“特殊？”陈枫追问。
“对！”老江指着显微镜，“你们看，这泥土的颜色偏黑，颗粒中有不规则的结晶反光。我做了个快速元素检测，里面铅、铬、锌等重金属成分严重超标！”
重金属超标的泥土？
江城市区内的土壤，经过多年的城市绿化和环境治理，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第一现场！
这不是抛尸现场的泥土，而是凶手作案的第一现场留下的！是死者在挣扎中带进嘴里的！
“老江！”
“这种土壤，我们这里……哪里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一个地方符合这个特征！”
“早些年被废弃的……西郊重工业区！”
陈枫转身，对着石昊下令，“把这个泥土样本，马上送到市环境监测中心！让他们调取西郊工业区所有地块的土壤标本档案，进行精确比对！我要在两小时内，知道这块泥土，具体来自哪个工厂，哪个车间！”
“是！”石昊拿着证物盒出去。
陈枫又转向蒋毅：“蒋局，请您立刻协调，封锁西郊工业区所有出入口！只许进，不许出！这次，我们不能再让他跑了！”
“明白！”蒋毅点头，立刻拿起电话开始部署。
就在这时，陈枫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石昊！
“陈队！结果出来了！环境监测中心那边，匹配上了！”
“好！”
“陈枫，接下来怎么做，你来部署！”
“余成，立刻带技术队赶往第三钢铁厂，以三号炼钢车间为中心，进行地毯式勘查！注意，凶手极其狡猾，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处痕迹！”
“是！”余成领命，转身就走。
“蒋局你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包括特警、武警，对整个西郊废弃工业区，以及周边的所有村庄、道路，进行全面封锁和布控！”
“记住，要快！要严！外围封锁，内部排查！我们要在凶手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彻底锁死在这片区域里！”
“明白！”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
三辆警车驶入江城西郊的范围。
“这地方……也太适合藏污纳垢了。”石昊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余成也点了点头：“这片区域太大了，厂区和村庄交错，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要是想在这里藏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凶手选择这里，绝非偶然。
这里复杂的地形，废弃的环境，以及与外界近乎隔绝的状态，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法外之地”。
“不，他不是藏。”陈枫开口。
石昊和余成都是一愣，回头看向他。
陈枫说道：“他不是在‘藏’，他是在‘住’。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的王国。”
很快，车子在一片还亮着零星灯火的村落前停下。这里是距离第三钢铁厂最近的几个村子之一，红星村。
大批的警力已经按照部署，在村子的各个出入口设立了卡点，对整个村庄进行了合围。
“按照计划，我们分头行动。”
“重点排查两类人。第一，有暴力前科、性格孤僻、独居的男性。第二，活动时间异常，特别是喜欢在夜间外出的人。”
“是！”
三人立刻分开，各自带领一队警员，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排查。
大多数村民还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
“警察同志，这么早，出什么事了？”一个大爷打开院门，披着件外套问道。
陈枫亮出证件：“老乡，打扰了。我们是市局的，进行一次人口信息核查。请问您家里几口人？有没有长期在外打工，最近刚回来的？”
“没……没有啊，就我们老两口，儿子在外面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
“那您村里，有没有什么行为比较奇怪，或者总喜欢大半夜在外面晃荡的人？”
大爷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村里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家啥情况都清楚，没听说有什么怪人啊……哦，要说晚上在外面晃的，那倒是有几个。”
“哦？是什么人？”
“还能是啥人，就是那些捡破烂的呗。”大爷撇了撇嘴，“白天不好意思，就喜欢趁着天黑，去那些废厂子里掏点废铜烂铁出来卖。”
捡破烂的？夜间活动？
他立刻追问：“您知道他们都住在哪吗？”
“那谁记得清，村里好几家收废品的，他们都把东西卖到那去。你们去废品站问问，老板娘肯定知道。”
“好，谢谢您了，老乡。”
陈枫道了谢，立刻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将“拾荒者”、“废品收购站”这几个字圈了起来。
接下来的走访中，他又从好几个村民口中，得到了类似的说法。
这片废弃的工业区，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废墟，但对于那些靠拾荒为生的人来说，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哪里的电缆还没被抽完，哪里的设备还能拆出金属。
而他们的活动时间，恰好与黑夜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