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根据医院报案的时间，江华坠楼，正是在十二点半左右。
“放大！把这个人的身形放大！”霍佳欣命令道。
技术人员立刻照做，那个“白大褂”的身影被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个身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喃喃自语。
陈枫没有说话，是他。
错不了。
“陈星。”
“立刻通知技术部门！”
“对这段监控进行最精细的修复和还原！我要看到这张口罩下面的脸！进行步态分析，和陈星的数据进行比对！”
“是！”
下达完命令，陈枫转身就往外走。
“我们回病房。”
“还回去做什么？”霍佳欣跟上。
“凶手很谨慎，但他不是神。”
“他既然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鞋套和手套可以隔绝指纹和脚印，但隔绝不了所有东西。”
一边走，陈枫的大脑一边勾勒出凶手的行动轨迹。
“十二点二十五分，他离开病房。十二点半，江华坠楼。巨大的声响和随之而来的骚乱，会吸引楼下所有人的注意，也会让楼上的医护人员和病人陷入短暂的混乱。”
霍佳欣瞬间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他利用了这段混乱的时间差？”
“没错。”
“这是最好的掩护。他只需要走进楼梯间，脱掉那身显眼的白大褂，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普通衣物，然后就可以像一个被惊吓到的普通路人一样，混在赶去围观的人群中，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
当他们再次回到六楼的病房时，法证科的同事们仍在进行地毯式的搜证。
陈枫直接绕过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了那扇大开的窗户前。
他只是蹲下身，目光扫过窗台的边缘，扫过窗框的缝隙，扫过下面墙壁上每一块墙砖。
半个小时后，从法证科传来的初步消息。
“陈队，霍组长，病房里里外外我们已经用最精密的仪器搜查了三遍。”技术科的警员在电话里汇报道，“现场太‘干净’了，除了死者江华和医护人员的痕迹外，找不到任何属于第三方的生物样本。凶手显然对现场进行了极其专业的清理，只保留了部分打斗的痕迹，伪装成激情杀人后畏罪自杀的假象。”
“把江华的手机号给我。”陈枫突然开口。
一名技术科的警员立刻报出了一串号码。
陈枫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下了那串数字，拨了出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停机？
人死了，手机关机或者无法接通都很正常，但停机……这通常意味着机主主动办理了业务，或者长期欠费。江华刚刚意外身亡，谁会去给他办理停机？
“不对。”霍佳欣也察觉到了异样，她从自己的文件夹里翻出秦青案件的卷宗，“我这里记录的江华号码不是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她记录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个停机，一个关机。
截然不同的两个状态。
“你打的号码是多少？”
霍佳欣报出了她拨打的号码。
陈枫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她，两人一对。
两个号码的前几位完全一样，只有最后一个数字，一个是“6”，一个是“8”。
“怎么会有两个号码？”
“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或者说，一个属于江华，另一个，属于别人。”
“调出秦青的手机通讯录。”陈枫对技术科警员下令，“立刻核对她备注为‘老公’或‘江华’的联系人号码！”
“是！”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秦青手机里存储的，备注为“老公”的号码，末尾正是“8”——那个提示关机的号码。
而警方通过官方渠道查到的，江华本人实名登记的号码，末尾是“6”——那个提示停机的号码。
“所以……”
“秦青手机里存的，根本就不是她老公的号？”
“不，她存的也是她‘老公’的号。”
“只不过，此‘老公’非彼老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两条线索连接在一起。
“秦青用这个尾号为8的号码，和某个人秘密联系。为了不让丈夫江华起疑，她给这个号码的备注就是‘老公’。她和这个‘情人’的聊天记录，会一字不差地被她复制、粘贴到她和真正丈夫江华的聊天框里。”
“这样一来，就算江华偶尔检查她的手机，看到的也只会是他们夫妻间‘正常’的对话。他永远不会发现，在这些甜蜜的日常之下，每一句话，都是他妻子先对另一个男人说过的。”
“所以，秦青在深夜十点多发的那条‘药吃了没有’的短信，问的根本就不是死者江华！”
“没错。”陈枫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陈星”的名字上，“她问的是这个尾号为8的号码主人。现在，去查一下，这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人是谁。”
但当技术科警员报出那个名字时。
“陈队……这个号码……登记在陈星名下。”
“可是，这还是说不通。”
“就算他和秦青是情人关系，他为什么要杀江华？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这么做不是引火烧身吗？”
“除非……”
“我们之前审讯的那个陈星，和杀了江华的陈星，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霍佳欣没听懂。
“我一直在想，陈星在接受审讯时的表现。”
“面对我们的所有质询，他都对答如流，逻辑缜密，甚至能反过来引导我们的思路。他不像一个嫌疑人，更像一个旁观者，一个……在分析案情的学者。”
“这不正说明他心理素质极好，智商极高吗？”
“是，但一个正常人，在面对情人死亡、自己被列为嫌疑人的巨大压力下，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的平静，是一种绝对的、抽离式的平静。”
“我怀疑，陈星，可能存在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
“你的意思是……他有双重人格？”
“甚至更多。”
“一个，是我们在白天看到的，那个温文尔雅、逻辑清晰的大学老师‘陈星’。他负责社交，负责维持一个正常人的体面生活。而另一个，或者另一些，则被他压抑在深夜。那个‘他’，才是充满暴力、欲望和疯狂的真正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