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警务处处长办公室。
陈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完了吴彬的陈述。
“胡闹！”
“吴sir，你也是老警察了，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计划？”
“假意释放四名重刑犯？你知道这个消息一旦泄露，会引发多大的社会风波吗？”
“处长，我们有万全的准备，行动会绝对保密……”
“没有绝对的保密！”
“万一赵立仁没上钩，反而趁机制造了更大的混乱怎么办？万一那四个犯人里应外合，真的跑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你？还是那个初来乍到的顾问？”
“处长，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主动出击的机会。赵立仁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引爆。”
“那就等！那就查！”
“让伙计们打起精神，把全香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的藏身之处找出来！我绝不允许用这种引火烧身的方案，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
“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维护稳定，不是制造混乱。这个方案，驳回！以后这种异想天开的提议，不要再拿到我面前来。”
吴彬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位处长，考虑的从来不是如何最快破案，而是如何让自己的位置坐得最稳。
“我明白了。”吴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吴彬回到临时会议室时，霍佳欣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枫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甚问：“他怎么说？”
吴彬将陈明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他……似乎对你个人有些意见。”
果然如此。
，“现在人命关天，他还在计较这些官场上的东西！他根本不配当处长！”
“他不是不配，他是太‘称职’了。”陈枫转过身，“对于一个政客来说，稳定压倒一切。一个连环杀手是丑闻，但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可一旦计划失败，放出四个重刑犯，那就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点。他不敢赌。”
吴彬叹了口气：“陈枫，要不……你动用一下家里的关系？如果上面有人施压，陈明不敢不听。”
陈枫摇了摇头。
“不行。”
“用权力强压，只会让他更加抵触，甚至在背后使绊子。一个不情不愿的合作者，比公开的敌人更可怕。”
他需要的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任何环节都不能出问题，尤其不能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霍佳欣问。
“不。”
“既然大路走不通，我们就换条小路。”
他看向吴彬：“吴sir，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六年前，赵新海的案子，卷宗上所有的办案人员名单。我要知道，时任西九龙总区指挥官的陈明，在那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吴彬愣住了：“你怀疑……陈明和这个案子有关？”
“我不是怀疑。”
“我是在确认。他拒绝我的计划，表面理由是风险太大，但一个真正想破案的指挥官，不会连讨论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拍死。”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政治考量，他在怕什么？
怕赵立仁？还是怕这个案子被重新翻出来，牵扯出别的东西？
“佳欣。”陈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在！”
“赵立仁的社会关系网，挖得怎么样了？”
霍佳欣立刻汇报：“我们正在排查他被开除后所有可能联系的人，包括他的远房亲戚、以前的线人、甚至是他常去的酒吧老板。暂时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把范围扩大，查他妻子生前的社会关系。一个男人走投无路时，有时会去求助妻子那边的亲朋。”
“是！”
傍晚的餐厅，吴彬将陈枫引到靠窗的位置，。
“爸，陈枫到了。”吴彬开口。
吴洪超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点了点头：“小陈，坐。”
陈枫颔首：“吴老先生。”
吴彬为两人倒上茶说道：“爸，陈枫，你们聊，我出去转转，一个小时后来接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吴洪超开口：“听说，你今天在陈明那里碰了个硬钉子？”
陈枫并不意外他会知道，只是回答：“是，陈处长对我的计划，持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
“你是不是很奇怪，一个警务处处长，面对连环杀人案的巨大压力，为什么会拒绝一个虽然冒险但却极有可能成功的方案？”
“晚辈愚钝，确实想不明白。”陈枫坦然承认。
“因为他恨的不是你，甚至不是你的计划。”
“他恨的是程雷。”
“程雷，带着一个专案组来香港协查一件跨境大案。”
“那件案子很棘手，双方合作得并不愉快。你们宁市那边的人，作风强硬，习惯了雷厉风行，不太懂得香港这边的规矩和人情世故。”
吴洪超顿了顿。
“有一次，在联合指挥中心，人很多，两地警员都在。程雷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大概是急着送文件，走路太急，当众把端着咖啡的陈明撞倒了。”
“咖啡洒了一身，人也摔得狼狈。当着几十个下属和同僚的面，陈明当时脸都青了。”
“按理说，撞了人，道个歉，扶一把，事情也就过去了。但那个年轻人，仗着自己是程雷的人，鼻孔朝天，放下文件就走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程雷，当时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呵斥他的手下，也没有去跟陈明说一句哪怕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吴洪超叹了口气：“在陈明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他觉得程雷是故意的，是默许手下给他难堪，是根本没把他这个香港总警司放在眼里。”
“从那天起，梁子就结下了。陈明这个人，什么都好，能力强，手腕硬，就是心胸……不算开阔。尤其是对让他丢过脸的人，他能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