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表面。”
他拿起镊子,拨开苗东伟头顶的头发,指向一处头皮。
“这里,有挣扎过程中留下的抓痕。我在显微镜下,从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皮肤组织,但经过比对,是死者自己的。”
“不过,”
“我在清理他头皮创口的时候,在头发根部,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东西。”
他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举到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林威皱眉。
“一片皮屑。”
“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可能不小心被苗东伟抓到了头皮,留下了一点痕迹。这片皮屑非常非常小,如果不是我清理得足够仔细,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我连夜对它进行了dNA分析……”
申轩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陈枫。
“成功了。”
“我们拿到了凶手的dNA!”
“干得漂亮!”林威忍不住一拳砸在手心。
陈枫接过报告,看着上面复杂的基因序列。
“能进入数据库比对吗?”
申轩摇了摇头:“我已经尝试过了,无论是泰国警方还是我们国内的数据库,都没有匹配的结果。这说明,凶手很可能是一个没有前科的‘干净人’,或者,他根本就不在这两个国家的公民系统里。”
“这也在意料之中。”
能被派来执行这种灭口任务的,必然是顶级的职业杀手,怎么可能轻易留下案底。
“那我们费了半天劲,拿到这个dNA不是白费了?”
“不白费。”申枫将报告收好,“现在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但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自己走到我们面前。到时候,这就是钉死他的铁证。”
申轩点点头,又指向另一边。
“至于那些婴儿的遗体……说实话,意义不大了。”
“大部分都高度腐烂,甚至白骨化,被埋在地下太久,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都被破坏殆尽。我们能做的,也只是确认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安息。”
“所以,”申轩做出结论,“这起案子的关键,已经不在那个乱葬岗了。”
“而在苗东伟和他失踪的儿子,苗鑫身上。”
“他们父子,才是通往幕后主使的唯一钥匙。”
陈枫的思路和申轩完全一致。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枫。”
“赵厅。”
“情况有变。”
电话那头,是远在国内的边境省公安厅厅长,赵树海。
陈枫用最快的语速,将苗东伟父子遇袭、一死一失踪,以及他们拿到凶手dNA的关键进展,向赵树海做了汇报。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苗鑫?”
“不。”陈枫摇了摇头,“我们不找。”
“我们要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赵树海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陈枫的意图。
“你想……引蛇出洞?”
“不,是敲山震虎。”
“我要让那条蛇,变成惊弓之鸟。”
“赵厅,我需要您的帮助。以官方渠道,通过全网对外发布一则通告。”
“就说,跨国犯罪集团重要嫌疑人苗东伟,在曼谷遇害。同时,敦促其子苗鑫,为了自身安全,尽快向华夏警方投案自首。我们会为他提供庇护。”
这则通告一旦发出,等于向全世界宣告:
第一,苗东伟死了,死无对证。
第二,华夏警方知道苗鑫还活着,并且在找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等于是在告诉那个幕后黑手,你们的行动失败了,留下了一个活口。也等于是在告诉苗鑫,你的父亲已经死了,那伙人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留在泰国你必死无疑,唯一的活路就是回国自首!
“我明白了。”
“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要狠。”
“我立刻去安排。”
“边境线上,我也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挂断电话,陈枫把自己代入到那个神秘的幕后主使视角。
得知苗鑫这个活口跑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杀人灭口!
那么,苗鑫会往哪里跑?
留在曼谷?等死吗?向泰国警方求助?一个能让警察局长都忌惮的组织,他敢吗?
他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逃回华夏。
那里是他的祖国,也是唯一能给他提供庇护的地方。
所以,从现在开始,从曼谷到华夏边境的这条路,将会变成一条血路。
幕后组织会派出最顶尖的杀手围追堵截,而他,则要在这条路上,为苗鑫打开一条求生的通道。
“所有人,准备行动。”
“申轩,你和鞠沐晴、陈晴留守曼谷,继续跟进dNA比对,同时想办法从泰国警方内部,挖出更多关于这个组织的蛛丝马迹。”
“林威,你跟我走。”
林威眼睛一亮:“去哪?抓人?”
“不,我们去边境。”
“去等一个亡命之徒。”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辆熄了火的越野车,停在半山腰的土路上,俯瞰着山坳里的吊脚楼。
林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放下手中的夜视望远镜问道:“枫哥,这都后半夜了,那小子真的会回来吗?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
陈枫没有回答,目光依旧锁定在望远镜的目镜上,他预判苗鑫会回这里。
人在绝境之下,总会下意识地逃向自己认为最安全、最熟悉的地方。而这里,就是苗鑫从小长大的老家。
赵树海厅长提供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苗家在村子里只剩下这栋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宅。
“耐心点。”
“蛇,总要回自己的洞。”
林威没再说话,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就在林威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来了。”
林威立刻凑到望远镜前。
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一个瘦削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吊脚楼摸过来。
苗鑫!
他果然回来了。
“枫哥,动手吗?”
“等他进屋。”
“瓮中捉鳖。”
那人影在吊脚楼前徘徊了许久,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才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钻了进去。
“行动!”
陈枫一声令下,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朝着山下的吊脚楼包抄过去。
吊脚楼内,苗鑫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