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杀人地点到这里，如何搬运一具正在流血的尸体，而不留下一丝痕迹？
保鲜膜。
很多层，很厚的保鲜膜。
凶手在行凶后，第一时间用多层保鲜膜将宋语真的整个头部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密闭的“血袋”。
这样一来，在搬运途中，就不会有任何血液滴落。
而之前他发现的，那些被篡改过角度的监控摄像头，显然也是凶手为了搬运尸体做的准备。
陈枫的目光重新回到书桌上。
在尸体正前方，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上，沾染着一抹刺眼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
陈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双超薄的乳胶手套戴上，然后拿起那本笔记本。
他没有翻开，只是将它拿在手中掂了掂。
这东西，凶手既然留下了，要么是故意挑衅，要么就是……它本身就是凶手想要传递给某个人的信息。
但现在，它归我了。
他将笔记本揣进怀里，然后用一块随身携带的特制纤维布，仔细擦拭了笔记本原本所在的位置，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的压痕和灰尘轮廓。
做完这一切，书桌上看起来就像是原本就空着那么一块。
这样一来，无论是谁来调查，都会得出一个结论：凶手在行凶后，从书桌上拿走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至于拿走了什么，就让他们去猜吧。
做完这一切，陈枫最后看了一眼椅子上那具“艺术品”，转身，从窗户翻出，再将窗户锁轻轻扣上，一切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往主卧室的方向看一眼。
那里的“战况”是激烈还是平息，都与他无关。
宋语真的妻子，现在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寡妇，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半小时后，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
陈枫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手中端着一杯冰水。
他没有向任何人报告今晚的发现。
无论是陈晴，还是鞠沐晴。
宋语真死了。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必然会打乱他所有的部署。
现在，他需要宋语真“活着”。
只有这样，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因为忌惮一个“活人”，而继续按照原有的轨迹行动，继续暴露自己的破绽。
他要利用这个时间差，下一盘大棋。
想到这里，陈枫拿出手机。
“老大。”
是叶刀。
“在哪？”
“在清迈，盯着诵托。”
宋语真死了，他背后的人下一步，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灭口。
而诵托，作为宋语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知道的秘密太多，他是最危险的，也是最有可能被灭口的下一个目标。
“从现在开始，贴身保护。”
：“明白。”
“记住，”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绑架也好，威胁也罢，在我下令之前，他不能死，更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是！”
清晨手机铃声便划破了酒店房间的宁静。
陈枫猛地睁开眼，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申轩。
这么早打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头儿，尸检有重大发现！”
“苗东伟和玛纳后脑的剥皮刀口，我做了详细的力学模型比对，结果出来了！”
“虽然都是从后脑入刀，但创口的深度、角度和力度特征，完全不一致！”
“操刀者的习惯和发力方式有天壤之别。一个精准、稳定，像个冷静的机器；另一个则粗暴、狂野，带着明显的情绪化倾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动手剥掉他们头皮的，是两个人！”
两个人？
这个结论，与他昨晚的推测不谋而合。
“还有，”申轩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查了宋语真近期的手术记录，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病例。三个月前，他主刀过一个颅骨肿瘤切除手术，术后患者一直投诉，说刀口缝合处持续性剧痛，像是有人用锥子在里面搅。复查了好几次，都说没问题。”
“但根据病历附带的影像资料，我发现那个患者的颅骨切口边缘，处理得极其粗糙，甚至有几处微小的崩裂。这完全不像一个顶级外科医生的水准。”
“更像是……一个新手，或者一个外行，在模仿他的手法，却学得不到家。”
“我知道了。”
迷雾，又浓了一层。
但对他来说，越是浓厚的迷雾，越能隐藏猎人的身影。
他转身，苗鑫，苗东伟的儿子。
“起来，跟我走。”
苗鑫瑟缩了一下，却不敢违抗。
半小时后，一辆轿车停在了一栋泰式宅邸外。
这里是白庆王的地盘。
陈枫推开车门，带着苗鑫径直走向大门。
“站住！什么人？”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去路。
“白庆王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枫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旁边的苗鑫身上，“从今天起，他是你的弟子。”
白庆王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收不收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
“现在。”
他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看着白庆王。
“你不仅要收他为徒，还要办一场盛大的收徒仪式。我要你把请柬发遍整个曼谷的名流圈，越高调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苗东伟唯一的儿子，成了你白庆王的关门弟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不通，陈枫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苗东伟刚死，他儿子就拜入自己门下，这传出去，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他白庆王和苗东伟的死脱不了干系？
“帮你，也帮我自己。”陈枫说道。
“宋语真死了，苗东伟也死了。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杀死他们的人，就隐藏在你邀请的那些名流之中。”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苗鑫还活着。”
“一个死去合伙人的儿子，突然被你这个通天法师高调收入门下，你猜，那个躲在暗处的主谋，会怎么想？”
白庆王明白了陈枫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