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家庭关系也简单，妻子张珍，在一家国企做文员，性格温和。儿子黄乐，在读大学，周末才回家。根据他妻子的口供，案发当晚，她在房间里睡觉，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丈夫死在了书房。”
“没听到动静？”
“那么大的劈砍动作，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两种可能。”陈枫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书房的隔音效果极好。第二，他的妻子在撒谎。”
“你倾向于哪一种？”
“我倾向于相信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在面对警方询问时，不敢轻易撒谎。”陈枫说道，“所以，我们先假设她说的是真话。”
他继续道：“更重要的一点，我让钟鸣查了黄平家所在小区的监控。你猜怎么着？”
卢涵心里一动：“坏了？”
“非常巧合。”
“就在案发当晚，覆盖他家那栋楼的几个关键摄像头，都出现了信号中断。维修记录显示是‘线路老化’。”
线路老化。
这种鬼话，骗骗外行还行。
“凶手很专业，他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进入了黄平的家。他知道黄平当晚一个人在书房，也算准了黄平的妻子不会被惊醒。”卢涵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这一切都指向，他对黄平的家庭情况、生活习惯，甚至是住宅结构都了如指掌。”
这再次印证了之前的推论。
凶手，就是黄平身边最亲近的人。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矛盾。”卢涵说，“既然是熟人，为什么黄平的妻子和同事都表示，他没什么私交好友？一个能让他深夜在家接待，并且毫无防备的人，关系一定非同一般。这种人，怎么可能在他的社会关系网里，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因为，这个人是黄平刻意对外隐瞒的。”
刻意隐瞒的熟人。
“一个人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的交往对象？”陈枫自问自答，“无非两种情况。第一，金钱。第二，作风。”
“钟鸣查过黄平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和所有电子支付记录。”卢涵立刻补充道，“非常干净，除了工资和正常的理财收益，没有任何一笔可疑的大额入账。他的消费也符合一个老警察的水平，不存在突然的奢侈消费。”
排除了金钱，那就只剩下……
“作风问题？”
“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
“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这个被黄平藏起来的人，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西川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在这里，我们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
“当地的同事或许会因为顾及黄平‘英雄’的名声，在调查时有所保留。所以，有些事，必须我们亲自去问。”
卢涵明白了。
绕开所有中间环节，直接面对最核心的当事人。
“我们现在……”
“去找黄平的妻子，张珍。”
“我需要从她口中，知道黄平在死前，究竟在和谁来往。一个丈夫的异常，妻子，永远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
这里就是黄平的家。
两人走上楼，来到了五楼的一扇防盗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略微褪色的福字。
陈枫抬手，按下了门铃。
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眼袋很深，脸色蜡黄，正是黄平的妻子张珍。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青菜。
“你们是？”
“张珍女士吗？”
“我们是警察，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警察不是已经来问过了吗？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们是从宁市来的专案组。”陈枫向前一步看着她，“也包括你丈夫的案子。”
“证件。”她从门缝里伸出手。
这种反应，倒让陈枫有些意外。。
陈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张珍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了上面的照片、姓名和钢印，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房子不大，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一件男式的旧外套。
张珍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就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继续择着手里的青菜。
仿佛只有做点什么，才能让她忘记正在发生的一切。
“张女士，我们来，是想问一下。”
“黄平警官在遇害前的一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张珍择菜的手顿了一下。
“不对劲？”
“什么叫不对劲？他每天都一样，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看看电视就睡了。”
“比如，有没有接过什么神秘的电话？或者，有没有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像是突然变得很焦虑，或者很兴奋？”
“不对劲？”
“我丈夫都死了！被人那么杀了！你们还来问我他哪里不对劲？他最大的不对劲，就是当了个警察，结果连命都丢了！”
“你们走！都给我走！”
“警察有什么用？案子破了吗？凶手抓到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就知道来问我们这些孤儿寡母！黄平啊……你死得好惨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陈枫却轻轻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张女士，您冷静一点，我们没有恶意。”
“是我们太唐突了，对不起。您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卢涵，转身离开了。
“她……这是怎么了？”
“刺激过头了？”
“不，她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我们。”
“保护我们？”卢涵更疑惑了。
“从我们进门开始，她就表现得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丧夫的妻子。而当我们提到‘劈头案’和黄平的‘不对劲’时，她的防线就崩溃了。”陈枫分析道，“但那种崩溃不是悲伤，是恐惧。她后面的哭闹，与其说是在发泄，不如说是在表演，一场撇清关系的表演。”
卢涵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被人监视着？有人威胁她不许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