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点了点头,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卢涵,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头儿了。
他做事,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这第三条命令,听上去是为了保密,但以他的风格,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头儿,”
“你不是真的想保密吧?”
卢涵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你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把保密级别提到最高,就是想让某些人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
“这个会,与其说是动员会,不如说是一个信号。”
“一个我们准备掀桌子的信号。”
“你把丑话说在前面,就是想看看,这个信号发出去之后,谁会第一个跳出来,谁会向外传递消息。”
“所谓的最高机密,其实是你撒出去的网。你真正的目的,是要揪出藏在市局内部的……内鬼!”
陈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对钟鸣说道:“钟局,散会吧。”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卢涵立刻跟了上去。
“头儿,我刚才……”
“说得很好。”陈枫打断了她,“但下次,在心里想明白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卢涵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自己刚才有点抢风头了。
“记住,”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包括钟鸣。”
“这个案子的核心线索,只能掌握在我们两个人手里。”陈枫将一份刚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卷宗递给她。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黄平”两个字。
西川市殡仪馆,
陈枫和卢涵跟着一名穿着厚重棉大衣的工作人员。
“在七号柜。”工作人员拿出一串钥匙,找到了其中一把,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工作人员拉开储尸柜。
“就是他了。”
卢涵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上前一步,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
这便是老刑警,黄平。
一道整齐的裂口,从他的天灵盖正中央,劈下,几乎将整个头颅分成了两半。
卢涵俯下身,仔细观察着创口。
“一击毙命。”
“凶器非常锋利,而且分量极重。从创口的宽度和深度判断,应该是上好的厚刃柴刀,或者类似的重型砍劈工具。”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拂过伤口边缘的皮肤。
“凶手的力量、准头,都堪称恐怖。这一刀,没有丝毫的犹豫。”
陈枫的目光同样落在黄平的头颅上,吴真、曾朝忠,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
他们被发现时,只剩下了焚烧后的骨灰。
唯有黄平,因为其警察的身份,尸体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陈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陈组长。”
“钟局,”
“吴真和曾朝忠的尸检报告,我需要里面关于刀口的所有数据。”
钟鸣那边似乎愣了一下。
“他们……他们不是只剩下骨灰了吗?”
“我要的是最初的尸检报告,法医对他们尸块上残留刀口的分析数据。”
“我要比对,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同一种手法。”
“我明白了,我马上让人发给你。”
挂断电话,陈枫看向卢涵。
卢涵已经开始对黄平的遗体进行更全面的检查。
“尸体上没有任何捆绑的痕迹。”
“我看了原始的尸检记录,毒理报告也是阴性,没有检测出任何麻醉、镇静类药物成分。”
“也就是说,”陈枫缓缓开口,“黄平遇害的时候,身体状态完全正常,意识清醒,并且……行动自如。”
一个巨大的矛盾点浮现出来。
“黄平,前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八十五公斤,常年保持格斗训练。”
“一个这样的人,在完全清醒、没有被束缚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凶手拿着重型利器,从正面,一刀劈开他的天灵盖?”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黄平是个傻子,站着不动任人劈砍。
但他不是。
他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警觉性远超常人。
“除非……”她看着陈枫,说出了那个唯一的可能性,“当时的他,不是站着的。”
“没错。”
“凶手要完成这样一记自上而下的劈砍,必须占据绝对的身高优势,并且要保证黄平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和格挡。”
陈枫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如果黄平是站着的,以他的身高和反应速度,凶手的第一击很难命中要害。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应对。”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卢涵接过了他的话:“黄平当时是坐着,或者蹲着,甚至是跪着。”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为什么会在一个手持凶器的人面前,做出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因为,他根本没有把眼前的人当成威胁。
因为,那个人是他无比熟悉的人。
“凶手,是黄平的熟人。”
“不单单是熟人那么简单。”
“这种程度的信任,意味着案发的地点,也绝不是什么荒郊野外。”
他侧过头,看着卢涵。
“一个能让黄平坐下来,放松警惕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自己的家。”
车子驶出殡仪馆,
卢涵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陈枫:“有个问题,我想不通。”
“嗯?”
“如果黄平真是在自己家里遇害的,那他的家人呢?”
“为什么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毫发无伤?凶手在杀了人之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被发现,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个能在住宅里用重型砍刀杀人的凶手,要么是激情作案,现场会一片狼藉;要么是蓄谋已久,那他必然会处理掉所有目击者。
放过黄平的妻儿,这不合常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他调出了钟鸣刚刚发来的另一份资料,是关于黄平社会关系的初步梳理。
“黄平,五十二岁,西川市局的老刑警,从业超过三十年。性格有些孤僻,不喜交际。除了单位的同事,几乎没有私下里会约出来喝酒吃饭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