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和双臂的创口，是同一把锯子留下的吗？”陈枫问道。
“是。”舒蕾的回答很肯定，“我们对比了创口断层上的‘锯痕’，就像枪膛线一样，每一把电锯的链条磨损和震动频率都有细微差别，留下的痕迹是独一无二的。可以确定，切割头颅和双臂的，是同一把电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残肢已经完成了基础的毒理、微量物证检测，没有发现异常。死者生前没有被下毒，也没有被注射任何药物。”
凶手处理得非常干净。
陈枫的目光落在报告上，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死者颅腔内发现非本人dNA的微量毛发组织。”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行字。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我们在清理颅腔时发现的，一小段，大概两厘米长，不是薛岳的。经过比对，也不是现场任何勘查人员的。我们猜测，可能是凶手在处理头颅时不慎遗留的。”
“有比对结果吗？”
舒蕾摇了摇头：“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信息。”
又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警服，肩上扛着一级警监警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国字脸，神情严肃，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警员，抱着厚厚一摞卷宗。
“黄主任。”男人先是冲舒蕾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陈枫，伸出手，“你就是陈枫同志吧？我是海市公安局局长，赵宏。”
“赵局。”陈枫与他握了握手。
“案子的全部卷宗都在这里了。”赵宏示意身后的警员将卷宗放在旁边的金属台上，“李局长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有什么需要，我们海市警方全力配合。”
赵宏的态度很明确，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枫没有多言，直接走过去，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现场勘查报告、尸检初步报告、走访记录、监控排查……一页页，一行行，陈枫看得极其专注，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舒蕾和赵宏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他听过陈枫的名字，京城来的青年才俊，破过几个大案。但薛岳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市局的精英尽出，到现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他不觉得一个外来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奇效。
十几分钟后，陈枫“啪”地一声合上了最后一本卷宗。
“现场物证有什么发现？”他抬头看向赵宏。
赵宏的副手立刻上前一步，汇报道：“我们在发现断臂的百货大厦楼顶，提取到了两组不同的脚印，和一枚残缺的指纹。但是，经过公安大数据库比对，均没有匹配记录。”
又是没有记录。
“赵局，我想去一趟百货大厦的楼顶。”
赵宏愣了一下。
“陈枫同志，那个现场，我们刑侦总队的痕迹专家已经反复勘查过三遍了。”
“每一寸地面，每一个角落，都筛过了。我不认为……还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们本地的专家不是吃干饭的，你一个外人，别来指手画脚。
百货大厦楼顶。
这里是市中心的最高建筑之一，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海市的夜景。
警戒线还没有撤去，地面上用粉笔画着各种标记，显示着断臂被发现时的位置和状态。
陪同的警员小王，也就是赵宏的副手，叫王立。他介绍道：“陈组，这里就是现场。断臂被发现时，就放在那个画圈的位置。周围我们都仔细筛查过了，除了两组无法匹配的脚印和一枚残缺指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他显然和他的领导一样，不认为这里还能有什么新发现。
陈枫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天台边缘，望向对面。
对面，是一栋同样的商业大厦。
“那里，就是那个涉黑团伙的窝点？”陈枫忽然开口。
王立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直线距离大概三百米。”
舒蕾也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凶手把薛岳的断臂放在这里，正对着他之前卧底的目标，挑衅的意味很明显。”
“是示威，也是宣告。”陈枫补充。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身，开始在天台上缓步踱步。
他一寸寸扫过地面、护栏、以及天台上各种管道和金属支架。
王立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在他看来，这纯粹是浪费时间。这些地方，专家们戴着放大镜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陈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天台边缘一个用于固定广告牌的巨大金属架子上。
那是一个由粗壮的钢管焊接而成的架子，陈枫径直走了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其中一根横向的钢管持平。
“王警官。”陈枫头也不抬地开口。
“啊？在。”王立回过神。
“你身上带了手铐吗？”
“带……带了。”他还是依言从腰间解下了手铐。
“给我。”
陈枫接过手铐，在王立和舒蕾不解的目光中，将其中一端“咔哒”一声，铐在了那根横向的钢管上。
几下之后，陈枫停了下来，将手铐解下，指着刚才被摩擦过的位置。
“你们看这里。”
舒蕾和王立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钢管的铁锈层上，出现了几道崭新的金属摩擦痕迹。
紧接着，陈枫又指向旁边几厘米外的地方。
在那里，同样有几道颜色稍暗，但形状、走向几乎一模一样的刮痕。
只是因为隐藏在铁锈之下，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这……”王立的眼睛瞪大了。
这些痕迹，他们之前反复勘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是……”
“薛岳……曾经被铐在这里？”
“没错。”陈枫站起身，将手铐扔还给王立，“他被凶手用手铐，铐在了这个铁架上。”
赵局说得没错，这个京城来的年轻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仅仅十几分钟，就发现了他们几十号人三天都没找到的线索。
“可是……”舒蕾很快提出了新的疑问，“尸检报告显示，薛岳体内没有任何麻醉类药物的成分。他搏击能力出众，是警队的精英。如果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凶手怎么可能轻易把他制服，还带到这里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