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也是陈枫一直在思考的。
一个顶尖的卧底警察，反侦察能力和格斗技巧都是顶级的。
想要在不使用药物的情况下将他活捉，并且带到一个人来人往的百货大厦楼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陈枫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栋大楼。
“除非，带他来这里的人，是他完全信任，并且毫无防备的人。”
“熟人作案？”
“对。”陈枫点了点头，“而且，是关系非常亲近的熟人。”
“薛岳同志是卧底，他在海市几乎没有朋友，社会关系非常简单。他认识的……他信任的熟人……”
他的话没说完，薛岳在海市认识的，并且能够让他放下所有戒备的人，几乎都来自一个地方——海市市公安局。
这个推论太过惊人，如果凶手真的是警局内部的人，那这个案子就不是恶性杀人案那么简单了。
凶手将薛岳骗到这里，将他铐在铁架上，然后……进行了肢解。
“黄主任，”
“按照一般分尸案的逻辑，凶手为了方便抛尸，会把尸体分成很多块。但这个案子很奇怪。”
“凶手只斩断了薛岳的双臂，为什么？而且，他还费尽心机地将没有头颅、缺少双臂的主体躯干部分带走了。”
“对啊……”舒蕾也反应了过来，“躯干是尸体最重、最占地方的部分，也是最难处理的。凶手为什么要带走最麻烦的部分，反而留下了相对容易携带的断臂？”
这完全不符合犯罪逻辑。
除非，带走躯干，另有目的。
或者说……
“他根本就没有带走。”
王立和舒蕾同时一怔。
“没……没带走？那尸体在哪儿？”王立问。
“凶手在楼顶分尸，动静不可能小，时间也一定很仓促。他带着一个几十公斤重的、还在流血的尸体躯干，乘坐电梯或者走消防通道下楼，风险太大了，几乎百分之百会被人发现。”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他根本没把尸体运出这栋大楼。”
他走到消防门前，推了推，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楼梯间。
“王警官，我问你，这栋大厦的监控覆盖情况怎么样？”
王立连忙回答：“大厦所有出入口、电梯、以及各楼层的公共区域，都实现了监控全覆盖。我们已经把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拷贝回去了，正在逐帧排查，但暂时还没有发现。”
“楼梯间呢？”陈枫追问。
“楼梯间……为了消防安全和节约成本，只有一楼到三楼，以及几个关键的消防出口安装了监控。”王立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楼层高了，平时基本没人走，所以……上面就没有装。”
“最高的三层，也就是我们脚下这三层，楼梯间里没有监控，对吗？”
“……是。”
这栋大厦是海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楼里有数百家公司，每天人来人往，他们已经在这里勘查了整整一天，凶手怎么可能把一具尸体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你的意思是，凶手利用了监控盲区？”
“没错。”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层，这三层楼的消防通道没有监控。凶手在天台分尸后，只需要把躯干部分带到这三层中的任何一层，找个地方藏起来，就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可……可是藏在哪里？”
“这几层都是正常的办公区，我们虽然没有逐一搜查，但也都派人巡视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陈枫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舒蕾和王立立刻跟了上去。
“凶手选择这栋大厦，绝非偶然。”陈枫一边下楼一边说，“他对这里的环境一定非常熟悉，甚至可能就是在这里工作的人。”
他的脚步停在了二十九层的消防门前。
“我们从下往上搜。”
“从二十八层开始，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物体的空间，都不要放过。”
“储物间、杂物室、空置的办公室，甚至是……天花板的夹层。”
王立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支援：“各单位注意！封锁大厦二十八至三十层所有通道！技术队、法医科，立刻到二十八层消防通道口集合！重复，立刻集合！”
很快，大批警员涌了上来，将整个二十八层围得水泄不通。
二十八层是一家已经搬走的互联网公司，大部分区域都空置着，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办公桌椅。
“陈顾问，我们该从哪里开始？”
门上挂着一个“储物间”的牌子。
“从这里开始。”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了储物间的门锁。
储物间不大，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办公用品，纸箱、坏掉的打印机、旧电脑主机，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
几名技术队的警员戴上手套和鞋套走了进去，开始翻找。
舒蕾也跟了进去，她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试图发现血迹或者其他生物痕迹。
“报告！没有发现！”
“地面和墙壁没有鲁米诺反应！”
“所有纸箱都检查过了，里面都是废纸和垃圾！”
难道陈枫的判断出错了？
如果这里没有，那排查范围将扩大到整整三层楼，工作量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陈枫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独自一人在狭小的储物间里踱步。
在那里，一卷被随意丢弃的塑料薄膜，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卷宽幅的透明膜，看起来像是包装家具或者大型设备用的，因为质量问题，上面有不少褶皱和破损，被当成垃圾遗弃在了这里。
“这是什么？”陈枫蹲下身，没有用手去碰，只是用勘查灯仔细照射着。
一名技术员连忙回答：“陈顾问，这好像是之前楼下装修公司剩下的，叫什么……拉伸缠绕膜，因为有瑕疵，就扔这儿了。”
他发现，这卷膜的边缘，存在着非常不自然的撕扯痕迹。
不是用刀切的，而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拽断的。
凶手为什么要带走最沉重的躯干？
因为躯干上有致命伤，有最关键的证据。
但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如何在一个人员流动密集的大厦里，转移一个还在不断渗出血液的尸体躯干，而不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