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靠在软垫上的韩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身子往前一弓，一口鲜血直接咳了出来，溅在衣襟上，刺目得很。
“九公子！”
“九公子！”
卫庄立刻伸手扶了韩非一把，紫女连忙拿起帕子递过去。
韩非摆了摆手，撑着软垫想坐直些，可稍一用力，胸口就传来钻心的疼，只能又靠回去。
他喘了好几口气，嗓子哑得厉害，眼神却依旧清明，半点慌乱都没有。
“我没事……不用慌。”
缓了两口气，他第一句话就问：“姬无夜那边……有动静吗？”
紫女和卫庄对视一眼，他们刚想到这茬，韩非醒过来第一句就问到了点子上。
紫女如实回答道：“暂时还没消息，但咱们走了一路，后头一直有尾巴跟着，应该是夜幕的人。”
“新郑那边肯定早就收到风声了，以姬无夜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平安回去。”
“我已经让前面的人探路了，留意沿途有没有埋伏。”
韩非点了点头，又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止是他……秦国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嬴政没在峡谷杀我，不是杀不了，是他想看戏，他会借刀杀人，姬无夜就是他最好的刀。”
虽然他语音真不熟悉，但是，待过那么几天，他对嬴政也有所了解。
那个男人有席卷天下的野心，更有与之匹配的手腕，能借力打力，就绝不会亲自动手。
用姬无夜除掉他，不仅不耽误他整理秦国内务的时间，又能让韩国内斗消耗，一举两得！
韩非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郑重：“卫庄兄，前面快到黑松林了吧？”
“嗯。”卫庄点头，指尖微微收紧，鲨齿剑闪过一道寒芒，“再有二十里就到。”
“姬无夜大概率会在城外动手，绝不会等咱们进城。”
韩非咳了一声，继续道，“黑松林地势偏，林木密，是设伏的好地方，他肯定会冒充山匪动手，事后死无对证。”
“他敢来，我就让他的人全埋在林子里。”卫庄声音冷得像冰。
“不可硬拼。”韩非立刻摇头：“姬无夜有城防营，人手是咱们好几倍，他自己也是宗师修为，如今你身上有伤，硬碰硬我们吃亏。
“先派人绕到林子两侧探清楚埋伏位置，咱们不进松林，改走旁边的小路。”
“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往新郑方向冲。”
“只要离城近了，动静闹大，有守城兵卒看见，他就不敢追得太明目张胆。”
姬无夜再嚣张，也不敢在靠近新郑城的地方围杀宗室公子。
“我已经让人去查小路了。”紫女接口道，“车队周围都布了警戒，前后都有斥候。”
“随行护卫都打起了精神，机关暗器也备好了，真打起来，能撑一阵子。”
韩非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想趁他病要他命？
姬无夜，还有嬴政，都太小看他韩非了。
逆鳞虽伤，可他的脑子没坏，想这么轻轻松松就伏杀他，没那么容易。
夜色越来越浓，沉沉压在官道上空。
黑松林里，百鸟杀手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潜了进去，箭矢上膛，陷阱布好，只等猎物入网。
官道上，马车轱辘碾着碎石，一步步往埋伏圈的方向行去。
时间缓缓流逝，两辆青布马车不紧不慢往前挪，三百名流沙护卫散在四周，脚步压得很轻，连马蹄都裹了麻布。
“公子，再往前五里就是黑风林。”车外传来紫女的声音：“前哨探了两圈，没见着明哨。”
“可这地方林子密，弯道多，太适合藏人了，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
韩非掀开车帘一角，扫了眼两边遮天蔽日的老树，语气淡得像水：“姬无夜不会让我们平平安安走出新郑。”
“黑风林是他最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话刚落地。
队伍最前头的卫庄骑在战马之上的手猛地按在鲨齿剑柄上，指节泛白，冷冽的目光扫向左侧密林，声音像淬了冰：“有杀气，人不少。”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风声炸得人耳膜发疼。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两边树林里泼下来，铁镞闪着冷光，直奔中间的马车。
箭密得像蝗虫群，连头顶的天光都给遮暗了几分。
“结盾！护公子！”
卫庄低喝一声，鲨齿瞬间出鞘。
一道十米长的青色剑气横着扫出去，迎面撞上箭雨。
叮叮当当脆响炸成一片，几十支箭矢当场被绞成碎铁，铁屑四下飞溅，打在树干上噗噗直响，溅起细碎的木屑。
可箭实在太多了。
一波刚碎，第二波紧跟着就到。流沙护卫反应极快，迅速举盾围成圈，把两辆马车死死护在中间。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前排还是有十几个护卫中箭倒了下去，闷哼声混着血腥味飘在风里。
“不能困在官道上，冲出去！”
卫庄策马往前冲，鲨齿在手里挽出一道冷弧。
又是一剑斜斜劈向左侧林边，轰隆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直接断成两截，藏在树后的七八个甲士连人带树飞出去，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
剑芒扫过的地面，犁出一道半米深，近二十米长的沟，泥土翻卷，碎石子崩得满地都是。
可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卫庄刚破了埋伏，两侧树林里瞬间喊杀声震天。
黑色甲胄的城防营兵卒像潮水似的涌出来，前排持盾，后排挺矛，官道前后两头也同时杀出人马，眨眼功夫就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五千多人。
“韩非小儿，你真以为能逃出本将军的手心？”
粗豪的大笑声从阵后传过来。
姬无夜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攥着沉甸甸的九环大刀，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笑得一脸狰狞。
他身后站着墨鸦，白凤，蓑衣客，白鸟以及夜幕的核心班底全到了。
“本将军特意在这黑风林给你备了份大礼，恭候九公子多时。”
姬无夜晃了晃手里的刀，刀环撞得叮当作响。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本将军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乱箭穿身的滋味，可不好受。”
韩非扶着车辕慢慢走下车。
他脚步还有点虚，脸色白得吓人，可站在乱飞的箭雨跟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扫了姬无夜一眼，语气平平静静：“姬无夜，你私调兵马围杀宗室公子，就不怕韩王治你谋逆的罪？”
“谋逆？”姬无夜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等你死了，本将军就说，黑风林劫匪作乱，而你死在乱军之中。”
“到时候人证物证都在，大王就算有心护你，还能跟一个死人较真？”
他猛地挥刀，吼声震得林子里飞鸟四散：“给我上！取下韩非首级的，赏千金，封百户！”
重赏之下，兵卒们瞬间红了眼，嘶吼着往中间冲。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转眼就和流沙护卫撞在了一起。
卫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鲨齿大开大合。
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近三丈剑芒，扫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鲜血溅在他黑衣上，混着尘土，更添了几分冷厉。
一名校尉举着刀劈过来，刀风呼啸，明摆着是先天巅峰的修为。卫庄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鲨齿斜撩而上。
青色剑芒一闪而过。
那名校尉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尸体倒飞出去，砸得后面的士兵倒了一片。
剑气余势没消，轰在旁边的土坡上，炸出个直径近数米的大坑！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割不完的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