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的韩浩忽然道:“都尉若真想结交各家,或可从一事入手。”
“哦?愿闻其详。”
“八月十五,湘水上有龙舟祭。”韩浩道,“长沙各大家族皆会参与,既是祭奠屈原,也是各家展示实力的场合。都尉若能到场,与各家主事一见,便是好的开始。”
霍达眼睛一亮:“多谢韩先生指点!”
宴席将散时,韩存、韩正忽然起身,向韩玄行礼:“父亲(伯父),我们,我们想跟随霍将军学习!”
韩玄皱眉:“胡闹!你们懂什么军旅之事?”
“我们可以学!”韩正急切道,“霍将军能从士卒做到将军,我们,我们也想成为有用之才,不是整日只知读书习武的纨绔子弟!”
韩存也道:“父亲常教导我们,乱世之中,当有所作为。如今霍将军来守长沙,正是我们报效之时!”
霍达见状,起身打圆场:“韩公,二位公子热血报国,其志可嘉。若不嫌弃,可让他们明日来东城军营看看。至于是否从军,还需从长计议。”
韩玄看着两个孩子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沉稳的霍达,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明日你们且去。但记住,不可给霍将军添麻烦!”
“谢父亲(伯父)!”两人大喜。
送霍达出府时,韩玄落在最后,低声道:“文和,这两个孩子,就拜托了。”
霍达郑重道:“韩公放心,晚辈定会照拂。”
夜色中,霍达与庞贵走回都尉府。庞贵忍不住道:“都尉,这韩家”
“是我们在长沙的第一个盟友。”霍达望着他,“而且,有了韩存、韩正,我们与长沙年轻一代的联系,也就建立了。”
他想起宴席上那些热切的眼神,韩玄那句“各取所需”,心中就有了计较。
而此刻的韩府内,韩玄与韩浩对坐夜话。
“大哥觉得,这霍达如何?”韩浩问。
韩玄沉默良久,缓缓道:“年轻不轻狂,谦逊有主见。”
“那咱们韩家?”
“先观望。”韩玄望向东方,“不过,让存儿、正儿跟着他,未必是坏事。这乱世,多条路,总是好的。”
建安十八年八月五日,长沙城东军营。
韩存、韩正跟着霍达穿过辕门时,就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营寨虽是新立,却井井有条。
壕沟深挖,鹿角密布,哨塔上弓手目光如鹰。
一队队士卒正在晨操,呼喝声整齐划一。
“这是长沙郡兵。”霍达指向东侧营区,“郡兵有五千,有两千在其他地方,有两千在长沙城守卫,这里一千在操练。”
韩正瞪大眼睛:“他们,比我们家丁强太多了。”
“那是自然。”庞贵在旁笑道,“郡兵好歹是朝廷编制,虽久疏战阵,底子还在。”
众人登上城墙。霍达手指城外:“看,护城河正在疏浚,需挖深一丈,拓宽三丈。城墙破损处,需用灰浆填补。”他转身看向城内,“长沙城周十里,需守点二十八处。若江东来攻,每处至少要驻兵五十。”
韩存皱眉:“那就不是要一千四百兵?.”
“是啊。”霍达带他们下城,走向西侧新营。
这里气氛截然不同。一百多名新募的青壮正在马俊指挥下练习列队,动作生疏,却人人神情专注。
“这是新募的第一批部曲。”霍达道,“计划招五百人,每日操练三个时辰。半月后,可习基本阵型;一月后,可执兵守城;但要成为可战之兵,至少三个月。”
“那成为精锐呢?”韩正急切问。
霍达望向远处:“看见那边了吗?”
众人顺他手指看去,只见营南空地上,王猛正率五百老兵演练攻防。
刀盾手结阵如墙,长枪手突刺如林,弓手齐射如蝗。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变阵都行云流水。
“这些是随我来的老兵。”霍达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他们在江陵与曹军交锋不下十次。要练到这般程度,需五六个月严训。而要成为真正精锐,还需上战场走一遭。见血不慌,临危不乱,那才是真本事。”
韩存、韩正看得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统领这样一支铁军的样子。
回到中军大帐,霍达命人奉茶,然后看着两个年轻人:“今日看了一圈,你们,还想当将军吗?”
两人对视一眼,韩存鼓起勇气:“想!”
“为何?”
“保家卫国!”韩正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也,也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霍达笑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们有这志向,是好事。”
他顿了顿,“但将军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你们可知,一将功成,背后是多少粮饷,多少甲胄,多少训练?”
韩存诚恳道:“霍大哥,我们虽出身高门,却也读过兵书,习过武艺。若有途径,我们愿倾尽全力。”
霍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看着要上钩的鱼儿,沉吟一会。
庞贵适时开口:“将军,两位公子既有此心,何不?”
“我有个想法。”霍达放下茶盏,“只是,需要你们有所付出。”
“请霍大哥指教!”韩正坐直身子。
霍达不卖关子:“来长沙前,我曾禀报关将军。为防备江东,我有权为军中将领招募亲卫部曲。”
他手指轻敲案几,“等我招够五百部曲后,对外说这是给关将军、关少将军,以及其他将领招募的。”
他看着两人渐渐亮起的眼睛,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五百名额,你们可任司马,直接指挥五百人。这些人,名义上是各将军部曲,实际由你们统领。”
韩存呼吸急促起来。他听懂了,这是霍达在给他们兵权!
明面上是部曲,暗地里就是他们的私兵!
“霍大哥”韩存声音发颤,“您这般帮我们,我们要如何报答?”
鱼终于上钩了,霍达等的就是这句话。
“首先,这些人需要听我统一指挥和操练。”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次,你们的部曲,除自己出钱粮供养外,需上交一半给我,我需要这些资源,来练真正的精锐。”
他看向两人:“你们正好能帮我解决粮饷之困,我也给你们领兵的机会。各取所需,如何?”
韩存还没说话,韩正已经急问:“霍大哥,我认识不少世家子弟,他们也能这么干吗?”
霍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为难道:“这,毕竟名额有限。”
他故作沉吟,“这样吧,我先认识的你们,你们养五百部曲,只需出两百人的钱粮给我。至于其他人,若要参与,养五百部曲需出三百人的钱粮。”
“公平!”韩正一拍大腿,“霍大哥够意思!”
韩存却更沉稳些:“此事,我们需回家禀报父亲和叔父。”
“理当如此。”霍达点头,“若韩公同意,三日后你们再来,我们详议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