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三月，长江北岸濡须口。
孙权站在新筑的土墙上，他身后是数千民夫兵卒正加紧修筑工事。
“主公，照此进度，夏末前可成雏形。”吕蒙指着绵延的防御工事，“坞堡依山临水，设烽燧十二处，水门三道。曹操水军若来，必让他有来无回。”
孙权点头：“子明（吕蒙字）此议甚好。去岁曹操西征马超，今虽得胜而归，但早晚必图江东。有此坞堡，可保江防无虞。”
鲁肃在一旁补充：“只是筑此坞堡耗资巨大，且需常驻精兵三千，粮草都需要从江南调过来。”
“这是正常的开销。”孙权道，接着他又想到了刘备，“刘备已入蜀数月，也不知进展如何”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北方向驰来。使者下马呈上密报：“主公，许都急讯！”
孙权展开一看，脸色微变：“曹操将马腾一家，全杀了？”
同一时间，许都刑场。
马腾被缚跪地，须发皆白，却挺直脊梁。身后，两个儿子马休、马铁及家中男丁数十人皆被捆绑，妇孺哭声响成一片。
曹操派来的监刑官宣读诏书：“马腾父子，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纵子马超叛乱关中，罪在不赦。今依律，夷三族！”
马腾仰天大笑：“曹阿瞒！我马寿成纵横西凉几十年，今日死则死矣！只恨我儿孟起未成功，否则必取你狗头！”
刀光闪落，血溅刑台。马氏一族百余口，一日尽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曹操在邺城，面对贾诩、刘晔等谋士的沉默，冷声道：“诸君是否觉得，吾太狠？”
刘晔低首：“马超叛乱，其父在许都为人质，依法当诛。只是，夷三族，恐寒西凉人心。”
“就是要让他们寒。”曹操起身，“马超逃窜陇右，羌氐多附。今诛其全族，便是告诉那些蛮夷，附逆者，皆此下场！”
他顿了顿：“至于人心，待夏侯渊平定陇右，自有怀柔之策。乱世用重典，怀柔需在立威之后。”
贾诩不语。这位老谋士心中明白：诛马腾全族，不仅仅是震慑西凉，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尤其是做给那个刚刚入蜀的刘备，还有那个正在濡须口筑坞的孙权看。
五月，葭萌关。
刘备站在关楼上，望着绵延的蜀道，眉头紧锁。春去夏来，他入蜀已近半年，可局面却愈发微妙。
“主公。”简雍快步上楼，递上竹简，“成都又来催问，何时出兵汉中？”
刘备未接，反问：“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不足半月。”简雍低声道，“刘季玉（刘璋）上月送来的十万石粮，扣除损耗，只够三万大军吃两月。如今已将见底。”
“他又不肯再给了？”
“成都反对声浪更大。张松密信说，刘璋如今左右为难，再催粮，怕激起民变；不催，又无法供养我军。”
正说着，庞统、法正联袂而至。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主公，刚得急报。”庞统沉声道，“江东吕岱那两千兵，准备拔营东归了。”
刘备一怔：“为何？”
法正冷笑：“那吕岱本指望我军速取汉中，他好分一杯羹。可这半年，咱们按兵不动，他粮草不继，自然要走。”
“江东将士一走，军心也浮动。”庞统补充，“刘璋支援的那一万益州兵，这月已逃亡近千。再这样下去”
刘备长叹，走下关楼。关内军营中，确实士气低迷。荆州兵思乡，益州兵想家，粮草日减，怨言渐起。
回到府中，刘备屏退左右，只留庞统、法正。
“士元、孝直，事到如今，不必再瞒我。”刘备直视二人，“你们当初劝我入蜀，说益州唾手可得。如今半年过去，进退维谷。可有破解之法？”
法正与庞统对视一眼，缓缓开口：“主公，正有一计，可缓缓图之。”
“讲。”
“主公可频频遣使往成都，向刘璋索要粮草军资。”法正眼中有精光，“葭萌关弹丸之地，根本养不起三万大军。刘璋若要供养，必得向益州百姓加征赋税。”
庞统接道：“加征则民怨，不加征则我军缺粮。无论刘璋作何选择，都会失人心或失民心，或失军心，或失主公之心。”
刘备皱眉：“这是要逼刘璋就范？”
“正是逼他。”法正道，“刘璋暗弱，也怕担恶名。若因加赋激起民变，他必惶恐；若因断粮致我军溃散，他又惧张鲁来攻。两难之下，其麾下文武必生分歧，张松等亲我者，会劝他继续供给；其他人，会劝他断粮逐客。”
法正继续说：“届时，无论刘璋作何选择，都会有人不满。主公便可趁机拉拢一些人，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刘备沉默良久：“这计，太阴损。我以信义邀于天下，却用此等手段图人基业。”
“主公！”庞统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且刘璋不能守益州，主公取之，是救益州百姓于水火！难道要等曹操平定北方后，来取益州吗？”
法正也劝：“主公，正知您重信义。但信义需有实力为基。若我军因缺粮溃散，莫说信义，性命都难保。届时刘璋会念您信义吗？曹操会因您信义而不杀你吗？”
这话如重锤击心。刘备半生颠沛：从徐州到荆州，从新野到江夏，多少次因实力不济，不得不弃地而走。
他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决断：“就依孝直之计。但记住，不可扰民太甚。索要粮草时，要说明是‘暂借’，待破张鲁后加倍偿还。”
“主公英明！”
五月中旬，葭萌关东门。
吕岱率两千江东将士整装待发。这半年，他算是看明白了，刘备根本无意速取汉中，而是在葭萌关收买人心，积蓄力量。
“吕将军真要走？”刘备亲自来送。
吕岱抱拳：“刘使君，岱奉命助战，本望速破张鲁。然半年过去，战机已失。且粮草不继，将士思归，恕岱不能久留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明显：你刘备按兵不动，我吕岱不陪你耗了。
刘备也不挽留，命人送上程仪：“此去江东，路途遥远。略备薄礼，将军笑纳。”
吕岱接过，是一些金、百匹锦。他面色稍缓：“使君厚意，岱铭记。他日若有事江东，可遣人知会。”
送走吕岱，刘备回关，对庞统苦笑：“江东人这一走，刘璋怕更怀疑我了。”
“正该让他怀疑。”庞统道，“疑则生隙，隙则生变。”
果然，吕岱东归的消息传到成都，刘璋彻夜难眠。他召张松问计：“刘备入蜀半年，未发一兵攻张鲁，今江东兵又走，他到底意欲何为？”
张松早得刘备密信，从容道：“主公勿疑。刘备所以未动，是因粮草不足、军心未固。今江东兵走，也是因粮草不济。主公若再拨粮十万石，刘备必感恩戴德，全力攻张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