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十二月末，葭萌关。
霍峻站在关城箭楼上。
他身后，八百将士披甲执锐。
城外，刘璋军扶禁、向存所部一万两千人的营寨延绵数里，将葭萌关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今日已是第三百四十七日。”副将王山低声禀报，声音沙哑。
霍峻没有回头，目光盯着敌营中央那面“扶”字大旗上。
整整一年了，自从去年刘备率主力南下涪城、雒城，刘璋便派扶禁、向存来夺葭萌。
这座关城是刘备在蜀中唯一的后方基地，若失，前线的数万大军将粮尽援绝。
“城中粮草？”霍峻问。
“存粮足够。百姓捐出的腌菜、干肉，可再撑半月。”王山顿了顿，“只是箭矢，只剩三万支。”
霍峻点头，这是好消息。
一年围城，八百守军能撑到现在，靠的不只是城墙坚固，还有城中三千青壮的誓死相助。
那些农夫、工匠、商贾，白日运石修墙，夜晚烧水煮饭，妇孺则缝补衣甲、搓制麻绳。
“将军你看！”一名哨卒突然指向敌营。
只见营门大开，扶禁、向存亲率五千兵出阵。敌军推着冲车、云梯，黑压压向关城涌来。
战鼓擂响时，关城上的攻击开始。
“放箭！”霍峻令旗挥下。
箭雨倾泻，冲在最前的敌军倒下一片。但后续者踏尸而上，云梯重重搭上城墙。
“滚木！”王山嘶吼，此时已经过去增援。
巨大的原木裹着铁钉滚落，攀城的敌军惨叫着跌落。
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敌兵如蚁附城。
霍峻拔剑：“随我来！”
他率亲兵奔向东墙缺口，那里有三架云梯已搭稳，数十敌兵正蜂拥而上。
霍峻一剑劈翻最先登城的敌卒，血溅三尺。亲兵们挺枪猛刺，将缺口死死堵住。
战斗持续了两个半时辰。
地上尸体堆积如山，城头守军也折损百余。
霍峻的甲胄上插着三支断箭，左肩被刀划开一道深口。
但他浑然不觉，目光紧盯着敌阵后方，扶禁、向存的大旗始终未动，显然在保存实力。
“将军，敌军退了！”王山惊喜道。
果然，敌阵鸣金，攻城的部队如潮水般退去。
但霍峻眉头紧锁，退得太整齐了，不像是力竭。
“确实退了。”霍峻冷笑，“不过想诱我们出城追击。”
王山一愣：“那我们？”
“将计就计。不过现在不追，晚上去找他们。”霍峻眼中闪过锐光，“传令：选两百精锐，饱餐战饭，天黑时随我出城。其余人守城，多点火把，佯作庆贺。”
子时。
葭萌关城门悄然打开一道缝。
霍峻率两百死士潜行而出。
他们绕过关前，沿山脊悄然摸向敌营。
敌营果然松懈，白日进攻的部队正在休整，守夜的士卒围着火堆打盹。
他们以为葭萌守军绝不敢出城。
霍峻在营外百步处停下，低声道：“王山，你带一百人烧粮草。我带一百人直取中军。记住：不要恋战，打乱敌军就撤。”
“诺！”
两百人如利刃般切入敌营。
火把投向左营粮垛，瞬间烈焰冲天。
混乱中，霍峻率部直扑中军大帐。
“敌袭！”哨卒终于发现，但为时已晚。
霍峻一剑挑开帐帘，帐中向存正披甲欲出，两人四目相对。
“霍峻？！”向存大惊，拔刀迎战。
霍峻也没想到直接遇到了向存。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向存是刘璋麾下猛将，力大刀沉；霍峻则以巧破力，剑走轻灵。
战不十合，霍峻卖个破绽，向存一刀劈来，霍峻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穿其咽喉。
鲜血喷溅，向存瞪眼倒地。
霍峻割下首级，高呼：“向存已死！降者不杀！”
敌营大乱。
扶禁从后帐冲出，见向存首级，肝胆俱裂，急令亲兵护着溃逃。
接着，霍峻率部退回关城。
清点伤亡，两百死士折损三十七人，直接斩敌一百余，造成大营混乱，敌军炸营，焚粮草无数，更斩了大将向存。最重要的是，扶禁军心已溃，短期内无力再攻。
“将军，你的甲！”王山惊呼。
霍峻低头，才发现自己胸甲已破烂不堪，三道深痕几乎将铁甲劈开，但内衬的护心镜竟完好无损！正是这面护心镜，挡住了向存临死前反扑的一刀。
他抚摸着冰凉的镜面，忽然笑了。
这护心镜，来自霍达。
去年在江陵时，那位年轻同宗将军送的：“仲邈兄，此镜置于胸甲内衬，可挡致命一击。这是送你的。”
霍峻当时不以为意，但葭萌关被围前，他忽想起此事，命城中铁匠日夜赶制，不仅给自己和亲兵配上，还特地打造一副，送给了庞统。
没想到，今日救了自己性命。
“将军，扶禁军已退二十里扎营！”哨卒来报。
霍峻收起感慨，肃然道：“传令全城：今日加餐，告慰英灵。但守备不可松懈，扶禁虽败，刘璋可能会再派援军。”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雒城方向。
主公啊主公，霍峻已为你守住葭萌一年。快点拿下雒城吧。
消息传到雒城前线时，已是建安十九年一月三日。
刘备握着战报，手微微颤抖：“霍仲邈，以八百兵守关一年，破敌万余，斩将向存。”
法正在赞叹道：“若非霍峻死守葭萌，我军后路早断。此人当居首功。”
庞统伤已大好，此刻抚着胸口，那里曾被弩箭击中，全赖霍峻所赠的护心镜保命。
他轻声道：“霍氏两位将军，皆国士也。霍峻守关如铁，霍达在长沙亦整军经武。主公得此二人，如得双翼。”
刘备再次拿起关羽的信，细读那段关于霍达的描述：“文和以部曲之名，集潘、杨、黄、李、韩五家青壮两千五百人，自己另得六百人，严训如军。手腕了得。”
他放下信：“霍达在樊城时还只是个小卒，赤壁之战后升了别部司马，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他在江陵随云长出征，清泥之战打败了乐进。战争，是真的锻炼人啊。”
帐内一时安静。
庞统忽然开口：“主公觉得，这兄弟二人，谁更胜一筹？”
刘备沉吟良久，缓缓道：“守城，霍峻或更老辣，毕竟八百人守关一年，古今罕有。但论战阵机变、治军手腕”他顿了顿，“霍达或许更胜一筹。他不仅善战，懂人心，知政事。你看他在长沙所为：拉拢世家，整顿郡兵，手段娴熟。”
法正：“主公慧眼。霍峻如铁壁，坚不可摧；霍达如流水，无孔不入。二人风格迥异，却都在主公麾下。日后荡平天下，必有大用。”
“是啊”刘备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