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抬手示意：“文和但说无妨。”
霍达：“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入汉中，以张鲁之能，必不能守。汉中陷落，只在早晚。”
法正点头：“此事我与孔明已议过。汉中若失，益州门户洞开。”
“曹操得地后，有一习惯。”霍达话锋一转，“他在濡须迁江淮民，在关中迁陇右民，凡新得之地，必迁其民以实腹地。汉中十万户，他岂会放过？”
厅内突然死寂。
刘备瞳孔骤缩，法正的手停在半空，连素来沉稳的关羽也动容。
“迁民。”刘备喃喃，“是了，曹贼惯用此策。”
霍达继续道：“汉中百姓若被北迁，则巴西、巴东即成空地。这些地方北接汉中，东连荆州，若无人烟，将来我们取汉中，便无根基；防曹操南下，也无屏障。”
他转身，面向刘备，一字一顿：“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曹操迁民之前，拿下巴西、巴东，不仅夺地，也要夺人！”
良久，法正长叹一声：“文和之见，直指要害。之前与孔明，筹谋汉中得失，却未想到这一层，惭愧。”
刘备也叹道：“不贪兵权，有大局观，更有远见，文和，你真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刚刚放弃半数兵力，转眼又提出关乎益州百年根基的谋划。
这份眼界，这份胸襟，远超寻常将领。
关羽抚髯：“大哥，文和此议，当立即施行。”
“自然。”刘备起身，走到舆图前，“巴西、巴东二郡，现为张鲁麾下的当地豪强割据，名义上归附刘璋，实则自治。如今刘璋已降，我取之有名。”
他沉吟：“命黄权领兵一万，从公安入江州，再入垫江，然后北上巴地，从巴西北上，迎张鲁入蜀。若张鲁愿降，则借其名收汉中遗民；若不降，也要抢在曹操之前，将百姓南迁！”
法正补充：“主公，现下六月中旬，正是暑热最盛时。大军冒暑北上，恐多疾疫。不如令黄权先屯兵垫江，一则避暑，二则观望汉中局势。”
他说了几个要地：“若张鲁降曹，则曹军必南下迁民。黄权可速进瓦口、宕渠、宣汉，扼守要道，接应南逃百姓。若张鲁不降，死守汉中，那我们更有时间从容布置。”
黄权被急召至行辕。
这位益州本土将领，原为刘璋麾下，后归刘备，以沉稳干练着称。听完刘备交代，他面色凝重。
“主公，巴西豪强杜濩、朴胡等人，拥兵各数千，割据已久。权虽领兵一万，若强攻恐伤亡大。”
“不强攻。”刘备摆手，“你持我手书，许他们官职爵位。告诉他们，曹操若得汉中，必行迁民之策。到时他们的部众、田产，都将被夺。不如归顺于我，保境安民。若不投我们，则强攻。”
法正接道：“还可许诺：凡南迁一户汉中百姓至巴中，赐田十亩，免赋三年。那些豪强最重人口，有此利诱，必动心。”
霍达在旁补充：“黄将军北上时，可多带医官、药物。暑热行军，防病重于防敌。另，可散布消息，就说曹操在河池屠氐，在关中迁羌，汉中百姓闻之，必不愿北迁。”
黄权一一记下，抱拳道：“末将领命！必为主公拿下巴地，抢回人口！”
会后。
最终议定：霍达晋升奋威将军、武陵郡太守。原麾下长沙郡兵四千、野战军一千，划归关羽；自领部曲一千七百、野战军三千三百，赴武陵上任。
任命颁布时，关羽私下对霍达道：“文和，你这一划，我麾下兵卒，近半出自你手了。”
“将军言重。”霍达笑道，“都是主公的兵，何分彼此？”
关羽摇头，正色道：“不，这是你带出来的兵。他们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昨日校场，那些划归过来的将士操练时，仍会不自觉望向霍达方向。
那是经生死淬炼出的信任，是刀山火海中结下的袍泽之情。
“到了武陵，好好干。”关羽最后道，“蛮地虽偏，却是荆州腹地。稳住了，将来随我图中原，那里都是根基。”
“末将明白。”
建安二十年六月下旬，公安城外校场。
万余长沙军肃立如林。
霍达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
“诸位。”霍达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校场，“长沙一役，我军伤亡两千余弟兄。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守住了城池，挫败了吕蒙，为主公争取了时间。”
台下安静。
“如今奉主公令，我军将分两部。”霍达声音转沉，“长沙郡兵五部，野战军第五部及第四部部分，共五千多人，划归关将军麾下，镇守江陵。”
他顿了顿，看见台下许多将士握紧了兵器。
“随我赴武陵者，部曲五部，野战军第一、第二、第三部及第四部剩余，共计五千多人。武陵地僻多蛮，此去”
“誓死追随将军！”
台下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打断了霍达的话。不是一人，不是百人，是数千人齐声嘶吼：
“长沙都守过来了，怕什么武陵！”
“将军去哪，我们去哪！”
“跟着将军，打蛮子也认了！”
霍达看见李敖、韩正这些世家子弟在喊，看见陈宇、宋岳这些老兵在喊，甚至看见几个重伤未愈、拄着拐杖的士卒也在嘶声呐喊。
良久，他抬手压下声浪：“既如此，整编如下”
霍达将五千兵编为五部，每部千人，设假校尉（暂代校尉）一人、司马一人、军侯二人。编制调整，是论功行赏、激励士气的一部分，他早就报告给关羽了。
第一部： 假校尉王猛，这位跟随霍达最久的老将，终于独当一面。司马李敖，军侯陈宇、刘石。此部多老兵精锐，为全军锋刃。
第二部： 假校尉文谦。司马韩存，军侯李安、廖远。此部以原部曲兵为主，经长沙血战已脱胎换骨。
第三部： 假校尉周云。司马黄旭，军侯韩正、殷通。此部年轻敢战。
第四部： 假校尉庞贵。司马杨彪，军侯宋岳、李品。此部军纪最严。
第五部： 假校尉马俊。司马潘雄，军侯孔玉、宋赫。此部多为全军耳目先锋。
六月底，霍达率五千兵西进武陵。
临行前，刘备亲自送别，
“文和，此剑名‘镇蛮’，乃昔日光武帝赐予伏波将军马援之剑的仿制。”刘备神色郑重，“今日赠你，望你在武陵，抚蛮安民，镇守边陲。”
霍达跪受：“必不负主公所托。”
他又向关羽等众人拜别。
最后，他望向东方。湘水对岸，是已归江东的长沙东郡。吕蒙应该还在那里，和他一样不甘。
“将军？”王猛轻声唤道。
霍达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