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三月，武都，固山。
张飞的三千精兵藏身于密林之中，营寨却铺开了五里，多扎了两千顶空营帐，每帐前燃一堆篝火，每日增灶三百，做出万人大军的气势。
“翼德，这虚张声势能唬住曹洪吗？”马超勒马山岗，望着东面蜿蜒的山道。
张飞抹了把络腮胡：“曹子廉（贪功却多疑。咱们越是大张旗鼓说要断他粮道，他越不敢轻进，这正是‘疑兵疲敌’之计。”
七十里外的下辩城，此时只有吴兰的两千守军。
去年轻松取得的城池，因粮道漫长，另外一万五千主力早已撤回蜀中。
在邺城时，曹操将征西将军印交给曹洪时，特意召来了辛毗与曹休。
“佐治（辛毗）、文烈（曹休）。”曹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昔年高祖贪财好色，张良、陈平常直谏其过。今你二人参曹洪军事，当效子房、陈平，该谏则谏，该止则止。”
他单独留下曹休，声音压低：“文烈，你虽是参军，实为三军之帅。曹洪若行差踏错，你可持此剑节制。”
曹操解下腰间佩剑。
曹休跪接。
此时下辩城东三十里，曹军大营。
三万曹军旌旗蔽日。中军帐内，争论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张飞在固山扬言断我粮道，不可不防！”雍州刺史张既说道，“若我军全力攻城，张飞从后袭扰，粮道一断，三军危矣。”
诸将纷纷附和。
去年张飞、马超横扫武都的余威尚在，谁也不敢小觑那“万人疑兵”。
曹洪看向末席的曹休：“文烈，你意如何？”
曹休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看固山，手指下辩城：“张飞若真有断我粮道之力，就该隐于险要，暗中设伏。可他偏偏大张旗鼓，此非猛虎扑食，是狐狸吓人。”
他转身面对众将：“固山此下辩七十里，距此四五十里，张飞要断粮道，需先破我留守部队，再据险而守。可这些天探马来报，固山蜀军从未出山袭扰，只是每日增灶扬旗，这是疑兵，意在拖住我军，为下辩守军争取时间。”
辛毗点头：“文烈言之有理。下辩守军不过两千，若等蜀中援军抵达，就难攻了。”
“所以。”曹休的声音斩钉截铁，“当趁张飞疑兵未撤，蜀中援军未至，速破下辩！只要拿下城池，固山之兵不攻自破！”
曹洪犹豫地看向张既。
张既沉吟良久，终于道：“文烈之策，虽险，却是正解。”
黎明时分，曹休亲率五千精兵突袭东门。他没有强攻，而是让收买的氐人内应打开了城门。
“迎敌！”吴兰提刀上马，但曹军如潮水般涌入。
雷铜率亲卫死守街口，身中数箭不退；任夔在城楼指挥弓弩，被曹休一箭穿喉。
战至午时，吴兰率残部八百人突围，退往阴平。雷铜战死，首级被曹军割下悬于城门。
当张飞、马超得到消息时，下辩已失。两人在固山望着城头曹军旗帜，相视无言。
“不好，曹洪没有上当。”张飞咬牙，“曹营有高人。”
吴兰逃到阴平时，已是人困马乏。强端亲自出迎，设宴压惊。
酒过三巡，吴兰忽觉天旋地转，酒里有药。
“强端！你。”他拔刀，手却软得握不住刀柄。
强端狞笑：“吴将军，曹将军许我武都太守。你的头，是我晋身之阶。”
刀光闪过。
吴兰的首级被装入木匣，八百蜀军一半被杀，一半逃跑。
三日后，这颗首级与雷铜的无头尸一同被送至曹洪大营。
下辩府衙，庆功宴摆得奢靡。曹洪喝得满面红光，本性再也收不住，拍案道：“上乐舞！”
二十名歌女身着轻纱，赤足踏鼓而舞。纱衣薄如蝉翼，舞动间胴体若隐若现。满堂将领哄笑起哄，污言秽语不绝。
唯有一人正襟危坐，武都太守杨阜。
这位凉州名士脸色铁青，手中酒杯捏得格格作响。
当一名歌女被将领拉入怀中上下其手时，杨阜终于拍案而起。
“够了！”
满堂寂静，乐舞骤停。
杨阜走到堂中，指着曹洪，声音如铁石相击：“曹将军！男女有别，乃国家大节！昔桀宠妹喜，纣迷妲己，不过宫闱之乱。今将军竟令女子裸露形体于大庭广众，供人狎玩，此等行径，桀纣不及！”
曹洪酒醒了大半，脸上红白交加。
“我军新胜，正该整饬军纪，抚慰百姓，以图长久。”杨阜继续道，“将军却纵情声色，侮辱妇人，岂不寒了将士之心，失了百姓之望？”
他一把扯下官帽，掷于地上：“如此庆功，杨阜耻与为伍！”
说罢转身就走。
满堂将领皆低头，他们知道杨阜说得对，但没人敢说。
曹洪盯着地上官帽，良久，猛挥袖：“都下去！乐舞撤了！”
又急令亲兵：“快追杨太守回来！就说，本将军知错。”
杨阜被请回时，宴席已重整。
再无歌舞，再无喧哗。
曹洪举杯：“杨太守直言敢谏，真国士也！洪敬你一杯！”
杨阜饮尽，却道：“将军若真听劝，当速做三事：一，厚葬雷铜、吴兰，示敌以义；二，约束士卒，不得劫掠；三，速令曹休西进，趁张飞、马超新败，尽取武都。”
曹洪肃然：“就依太守。”
五日后，张飞、马超退至阴平古道。
马超跪在坑前，抓一把染血的土，声音嘶哑：“强端、曹洪、曹休，这些名字，我会刻在心里。”
张飞拍拍他的肩：“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主公在汉中需要时间，咱们得先回去。”
两人并马南行。
而在下辩城头，对身旁的辛毗说：
“佐治先生，张飞、马超未灭，只是暂退。这场仗，远未结束。”
辛毗点头：“文烈当知，曹操将军予假节，不仅是赐权，武都此战，只是汉中大战的前奏。”
刘备得知，张飞和马超兵败之后，又派给他们两个三千人，此时张飞和马超的总兵力达到了六千人。
刘备给他们的命令，前往武都地区，托住曹洪的人，不需要杀敌，毁他们粮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