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都山道。
张飞与马超在武都的山道中如鱼得水。六千精兵化整为六十个小队伍，袭哨所，焚毁粮车，截杀信使。
曹洪被拖得焦头烂额。
“文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在中军帐里踱步，“我军三万，被六千贼兵耍得团团转！”
曹休凝视地图：“叔父，张飞意在拖住我们。我们若分兵，正合他意；若不分，就只能陪他在山道里捉迷藏。”
“那该如何？”
曹休手指图上的一条细线：“遣五千精兵，走大路，直插阳平关，届时与夏侯将军前后夹击。”
“太险！”曹真打断，“万一中伏击”
“险中求胜。”曹休。
马鸣阁。
陈式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接下了断绝陈仓道的军令。
马鸣阁根本不是“阁”，是在绝壁上开凿出的栈道。木板在脚下嘎吱作响，低头就是百丈深渊。
“将、将军！”前军哨探声音发颤，“前面，是徐晃！”
栈道尽头，徐晃横斧立马，身后五千曹军严阵以待。这位曹营名将冷笑：“刘玄德无人可用了吗？派你这无名之辈来送死？”
战斗在宽度仅容三人的栈道上爆发。
蜀军无处腾挪，被挤落悬崖者不计其数。陈式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拖回时，五千人已折损近半。
七月，阳平关西三十里，汉军大营。
刘备立在营中，他手中攥着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军报，陈式仅三千残部逃回。
“夏侯渊用兵愈发老辣了。”法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备没有回头，目光仍投向东北方向：“广石情况如何？”
“张合已率精锐进驻，正在修筑工事。”赵云走了过来，“广石地势险要，是阳平关侧翼。”
营门外，五千士卒正在集结。
刘备唤过领军校尉，“今日的任务不是取胜，是让张合不得安生。攻到日落即回，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
望着军队消失，法正拢了拢披风：“主公真要以每日五千人硬耗？”
“不是硬耗，是软磨。”刘备转身下望楼，脚步沉稳，“张合善守，夏侯渊用他守广石，意在固守待援。我们便日日去扰，让他疲于应付。”
回到中军帐。
“武都有消息了。”法正来了精神，“翼德和孟起以六千兵马拖住了曹洪三万大军，游击月余，曹洪寸步难进。”
赵云眼睛一亮：“两位将军用兵厉害。”
“是武都地形帮了大忙。”法正咳了几声，“山道如肠，大军难行。翼德和孟起化整为零，今日烧粮，明日断道，曹洪已斩了两个督粮官。”
刘备凝视地图，半晌方道：“如此，曹操三路大军，夏侯渊在阳平关，张合在广石，曹洪在武都，皆被拖住了。”
“正是。”法正眼中闪过精光，“汉中虽缺粮，但曹操从关中运粮路途更远。”
刘备走到帐门边：“那就拖。我们要和曹军拼耐心。”
建安二十三年七月的汉中。
刘备站在阳平关外大营，斥候半个时辰前送来的消息还在他手中攥着，曹操已率十万大军从邺城启程，西征汉中。
“最迟十月，曹操必至长安。”法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旦他坐镇长安指挥。”
“汉中有可能就再也拿不下了。”刘备接过话，语气平静得让法正心中发紧。
两人沉默地望着外面。阳平关内是夏侯渊的三万多人，关外三十里是刘备的三万将士，双方都有折损，以及在外交战的万余人。这三个月来，双方在广石山每日五千人的拉锯战，已经让汉军疲惫不堪。
“若不夺汉中，”刘备缓缓道，“曹操随时可以扼住我们的命脉。”
法正点头：“所以必须增兵，哪怕把益州掏空。”
刘备转身，眼中是法正从未见过的决绝，“传令成都，增兵汉中。告诉孔明，就说是我说的，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此战关乎存亡。”
军令在送往成都时，诸葛亮正在益州府中核对粮册。益州可用之兵已不足三万，粮草够支撑一年。
“主公要增兵多少？”他问信使。
“至少三万。”
诸葛亮闭上眼睛。
三万，这意味着要把益州最后一点机动兵力全部抽空。若败，益州将无兵可守。
“召杨洪。”他沉声道。
杨洪赶来听完诸葛亮所言，这位以务实着称的官吏沉默良久。
“汉中乃益州咽喉，”杨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今若不取，待曹操坐镇长安，蜀地将永为他人刀俎之肉。”
“可兵力”
“当战则战，当运则运。”杨洪站起身，目光如炬，“洪虽文吏，亦知存亡之道。请军事发兵，洪愿亲督粮草，男子不足，女子亦可运粮！”
诸葛亮看着杨洪，“好，我向主公推荐你为蜀郡太守。”
十月初，当第一支益州援军抵达阳平关时，刘备亲自出营相迎。
来的不是精兵，大多是四十以上的老兵，或是刚满十六的少年。带队的将领是吴懿：“军师命我带来两万七千士卒，后续粮草由杨洪大人督运，半月内必到。”
刘备扶起吴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菜色却眼神坚定的士兵。那是建安十九年随他入蜀的老兵，本已该解甲归田。
“主公！”一个独臂老兵挤出队列，“俺还能打仗！”
刘备认得他，叫王三，雒城之战时断了右臂。
“你的手。”
“左手还能握刀！”王老三咧开缺了门牙的嘴，“俺三个儿子都跟来了，一个十八，两个十六，都能打仗！”
刘备感动的无法言语。
援军到来后，汉军总兵力增至近七万。刘备知道，这远远不够，曹操的十万大军已在长安集结，随时可能南下。
阳平关依旧固若金汤。夏侯渊用兵老辣，这三个月来，汉军发动大小十七次进攻广石，双方伤亡近万。
“不能再强攻了。”法正正色道，“兵力虽增，新兵太多，强攻只是送死。”
“那该如何？”赵云问，“曹操大军将至，若不速取阳平关。”
营帐中陷入沉默。
“暂时防守。再派人去南面找路，看看能否绕过阳平关。”刘备最后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