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三月十日，虎头山大营。
中军帐前已列满将领，霍达立于指挥台上。
“三十架新炮车，已于昨日全部完工。”霍达声音清朗，“自今日起，五十架回回炮，我要让襄阳城夜不能寐。”
众将精神一振。
这些时日来，虽日日轰击，但二十架炮车毕竟威力有限。如今五十架齐备，破城之期不远矣。
霍达展开军令：“全军重新编组，日夜轮战。”
他目光扫过众将：
“文谦听令：命你白日统领四千人，主攻西门。其中周云为辅，周云部负责白日斥候调度。李敖、潘雄二部各千人，归你节制。”
文谦抱拳：“末将领命！”
“马俊听令：命你统领一千人，为我副手，负责夜间斥候。韩存、黄旭二部各千人，夜间归我指挥。”
马俊肃立：“诺！”
霍达看向四名司马，李敖、韩存、黄旭、潘雄，皆是长沙出生入死的兄弟。
“此次日夜轮攻，一为疲敌，二为考察尔等指挥之能，培养战场智慧。若遇异常，不必死撑，速来大营禀报。”
四人对视，齐声：“明白！”
辰时三刻，襄阳西门外。
五十架回回炮车分三列排开，每辆车后三十名士卒严阵以待。这是前所未有的阵容，炮车如林，绞盘如齿，皮兜如口。
文谦立于指挥高台，令旗在手。
“文校尉，一切就绪。”周云来报。
文谦望向城墙。经过十日轰击，西城墙已多处破损，女墙坍塌几小段。守军虽修补，但砖石新旧斑驳，如疮疤般刺眼。
“命令你部。”文谦沉声道，“第一轮齐射，西城楼左右各百步城墙。改用六十斤石头。”
“六十斤？！”周云一惊，“将军，六十斤石弹射程会缩短。”
“我要的不是射程，是威力。”文谦指向城头，“你看那些新补的墙垛，用五十斤石弹，只能砸出一些裂痕。六十斤，有可能一击坍塌。”
他转头：“周云，你另外派一百人，去附近村庄收购陶罐、木炭。记住，是买，不是抢。按市价付钱，不可扰民。这可是将军吩咐的。”
周云虽不解其意，仍领命而去。
巳时正，日上三竿。
文谦令旗挥下。
“放！”
五十架炮车同时发射。绞盘转动声、皮兜撕裂声、巨石破空声，混成一种震人心魄的轰鸣。这一次，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厚重。
城头上，吕常刚登上西城楼。
他这些时日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骤白。
每日听着巨石轰城的巨响，还要防着敌军偷袭，已是心力交瘁。
“太守小心！”亲兵猛扑过来。
第一轮石弹已至。
六十斤巨石，威力果然不同。三块命中西城楼左右城墙，新补的墙垛如纸糊般坍塌，砖石飞溅中，十余名守军惨叫着跌落。
更有一块直扑城楼，虽被楼角弹开，但冲击力震得整座城楼簌簌落灰。
吕常被亲兵护着退到安全处，面色惨白：“这、这比前几日。”
“是更重的石弹！”副将嘶声道，“霍达疯了！这般轰击，西墙可能会塌！”
当夜，子时。
霍达亲临前线。白日轰击留下的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血腥味。
马俊来报：“将军，斥候发现，襄阳有多艘小船偷偷渡河，往樊城方向去了。”
霍达冷笑：“吕常终于撑不住了。让他求援，樊城守军敢来，周仓的水军正等着。”
他望向城墙。西城墙如一道受伤的巨兽脊背，多处火光闪烁，那是守军的火把。
“黄旭”霍达唤道，“周云白天的陶罐木炭可备齐了？”
“备齐了。”黄旭道，“购得陶罐两千，木炭五百斤。只是，将军要这些何用？”
霍达不答，走到一架炮车前，拿起一个陶罐。
这罐子约人头大小，口部用湿泥封住留了一个口子。他递给周云：“打开看看。”
周云小心敲开封泥，倒出内容，罐内塞满木炭碎块。
“这是？”黄旭眼睛瞪大。
“火罐。”霍达淡淡道，“石弹毁墙，火罐焚城。我要让吕常知道，他守只守城墙是不行的，还有满城百姓。”
他转身下令：“传令：今夜轰击，一半石弹，一半火罐。目标，西城墙后百步内的民宅区。”
韩存犹豫：“将军，若引发大火，恐伤及无辜百姓。有伤天和！”
“伤天和，跟我文和有什么关系？”霍达指向城墙，“西城那片，多是富户仓库、军营附属，平民早已迁走。且战争本就要死人。若一把火能让襄阳守军胆寒，让吕常早日开城，反而少死更多人。”
众将默然。
子时三刻，第二轮夜攻开始。
这一次，二十五架炮车装填石弹，二十五架装填火罐，里面是燃烧的木炭。
霍达亲自挥旗。
“放！”
二十五枚火罐划破夜空。与石弹不同，它们更轻，飞得更高，轨迹如一道道流星。
第一批火罐越过城墙，落入城内。
“啪嚓，哗！”
陶罐碎裂声此起彼伏。罐中烧红的木炭，直接砸中屋顶，破瓦而入，在屋内燃烧。待守军发现，已是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襄阳西城，顿时大乱。百姓从梦中惊醒，哭喊着奔逃。守军既要防城头，又要救火，顾此失彼。
吕常冲上城楼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城外，霍达军阵严整，炮车轮番发射。
城内，西城一片火海，火光映红夜空。
浓烟滚滚，哭喊震天。
“霍，达！”吕常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在城垛上。
“太守！”亲兵急忙搀扶。
吕常推开亲兵，嘶声道：“传令，不惜一切代价灭火！另，继续选派敢死之士，乘小船渡河，向曹仁将军求援，告诉他，襄阳，撑不过半月了！”
此后十日，襄阳陷入地狱。
白日，文谦指挥四千人轮番进攻。五十架回回炮日夜不休，石弹、火罐交替轰击。
西城墙破损越来越严重，有三处出现贯通裂缝。守军不得不以木柱支撑，用沙袋堵塞。
城内更惨。
西城民宅大半焚毁，百姓逃往东城、南城，露宿街头。粮仓被火罐击中两处，烧毁存粮数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