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提笔，开始回信。
“文和：
来信已阅。
你料得不错，云长不会收兵，这是他的性格。
我无法劝他。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无法劝他。
但我可以劝你。
你要做的，不是劝云长退兵。你要做的，是守住江陵。
江东若动，吕蒙若来，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粮草、军械、城防、人心，一样都不能少。
若江陵有失，云长北伐之功，尽付东流。
切记。
诸葛亮顿首。”
信写完，封缄。
“来人。”
“在。”
“加急，送江陵。”
“诺！”
九月十八日，江陵。
霍达收到诸葛亮的回信时，正在巡视城防。
他展开素帛，看了一遍，收入怀中。
“将军？”马俊问。
霍达摇摇头。
“没事。”他道，“继续。”
他继续沿着城墙走，查看每一处垛口，每一座箭楼，每一段城墙。
但他的心中，一直在想着那封信。
“你要做的，是守住江陵。”
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在做这件事。
扩军、整编、运粮、架桥、藏船、监视陆口、盯着公安。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可他还是不确定，这些够不够。
“将军，”马俊忽然道，“您好像有心事。”
霍达停下脚步，望着东面的天际，良久才道：
“马俊，你认为，吕蒙会来吗？”
马俊一怔。
“将军，您之前不是说”
“我问你，你怎么想。”
马俊沉默片刻。
“末将觉得，会来。”
“为什么？”
“因为，换作末将是吕蒙，也会来。”
霍达看着他。
马俊道：“江陵空虚，主力在外。这么好的机会，谁会放过？”
霍达点点头。
“你说得对。”
建安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长安将军府。
曹操，立在廊下，望着落叶。
“魏王，”侍从轻声道，“风大，回屋吧。”
曹操没有动。
伸手，接住一片落叶。
“多少年了？一直在征战。”他喃喃道。
侍从不敢接话。
曹操忽然开口。
“回洛阳。”他道，“明日启程。”
侍从一怔：“魏王，您的身体？”
“无妨。”曹操转身，“躺了这些天，该起来了。”
九月二十九日，洛阳。
曹操的车驾入城门。
洛阳的将军府。
军报如雪片般飞来。
曹操一份份看过，眉头越皱越紧。
“徐晃那边如何？”他问。
司马懿道：“徐公明在阳陵陂与关羽对峙，双方每日小战，但关羽防线坚固，徐晃无法突破。”
曹操沉默。
“魏王，”司马懿又道，“殷署、朱盖两位将军，今日已率十二营两万人南下增援徐晃。”
曹操点点头。
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两万人”他喃喃道，“够吗？”
司马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九月三十日，洛阳将军府。
群臣齐聚，议论纷纷。
“魏王，关羽围樊城已久，曹仁将军危在旦夕！”
“必须亲征！否则樊城必失！”
“臣请魏王亲率大军，解樊城之围！”
曹操坐在主位，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如常。
但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桓阶站在人群中，看着曹操。
他看到了曹操眼中的焦虑。
散会后，桓阶单独求见。
曹操见他，开门见山：“桓阶，你有何事？”
桓阶道：“臣观魏王今日，似有忧色。”
曹操沉默。
桓阶道：“魏王可是担心徐公明？”
曹操看着他，没有说话。
桓阶继续道：“徐公明已得两万援军，总兵力当在三万以上。关羽虽勇，徐晃亦非弱者。魏王何忧？”
曹操终于开口。
“桓阶，你说，徐晃，能解围吗？”
桓阶明白了。
曹操担心的不是徐晃兵力不够。
他担心的是，徐晃有足够的兵力，却依然不是关羽的对手。
担心的是，关羽太强。
“魏王，”桓阶道，“臣有一言。”
“讲。”
“臣不劝您给徐晃增兵。”
曹操眉头一挑。
桓阶道：“臣建议您，率三万大军，屯驻摩陂。”
曹操的眼睛亮了。
摩陂，在许昌与樊城之间。
进可援樊城，退可守许昌。
若曹操亲率大军驻于此，则徐晃、曹仁皆有底气。
“好。”曹操道，“就依你所言。”
曹操下令：亲率三万大军，屯驻摩陂。
九月二十八日，芜湖。
一艘船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人，吕蒙。
他面色苍白，偶尔咳嗽两声。
码头上，一人早已等候多时。
陆逊。
三十六岁的陆逊，面容清俊，目光深沉。
“子明兄！”陆逊迎上前，“一路辛苦！”
吕蒙摆摆手，被亲兵搀扶着下船。
两人登上岸边的茶楼，屏退左右。
门一关上，吕蒙的咳嗽停了。
陆逊看着他，笑了。
“子明兄，这病装得可真像。”
吕蒙也笑了。
“不装得像一些，怎么瞒过关羽？”
陆逊正色道：“子明兄，关羽那边？”
吕蒙抬手止住他。
“伯言，你说。”
陆逊道：“关羽自恃骁悍，欺凌别人。刚刚开始有大功，意气骄横，志向狂肆。他忙于北进，未存戒心于我。”
他顿了顿：
“他若听到您病重，必然更加不为防备。”
吕蒙点头。
陆逊续道：“如今，出其不意进攻，自然可以擒获他。您见到主公，应好好计划。”
吕蒙沉默片刻。
然后他道：“伯言，你说得对。”
陆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吕蒙看着他，缓缓道：“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请子明兄指教。”
“关羽勇猛，难以和他为敌。”
吕蒙道，“他据有荆州，施加恩信，又刚刚立功，胆势更盛，不是可以图谋的对象。”
陆逊愣住了。
“子明兄，这”
吕蒙抬手止住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伯言，”他背对着陆逊，“这些话，不是对你说的。”
陆逊不解。
“是对外面的人说的。”
陆逊恍然大悟。
隔墙有耳。
这话传出去，传到关羽耳中，关羽会更加轻视江东，更加不加防备。
“伯言明白。”陆逊深深一揖。
九月三十日，建业。
吕蒙的船抵达石头城码头。
孙权亲自来迎，当着众人的面，对吕蒙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子明，病可好些了？”
“多谢主公关心，臣好多了。”
两人相携入府，一路谈笑风生。
当天，密室。
只有孙权、吕蒙二人。
“子明，”孙权开门见山，“谁可替你在陆口指挥？”
吕蒙道：“陆逊。”
孙权眉头微挑。
“陆伯言？他才三十六岁。”
吕蒙道：“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足以担负重任。从他的谋虑来看，将来定可大用。”
他稍微停顿，“而现在，他还不太出名，不是关羽所畏忌的。要找接替我的人，没有比他更恰当的了。”
孙权沉吟。
吕蒙续道：“若要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隐蔽起来，不出头露面。暗中观察形势，寻找机会，然后定可以成功。”
孙权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