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黎明。
殷署、朱盖率十二营两万人马出发。
四冢高地。
驻守此地的荆州军约六千多人,今日由关平统领。另外三千人在围头大营,赵累领七千人围攻樊城,廖化领兵四千驻扎平鲁城,关羽领预备队五千。
其中五千荆州籍俘虏兵都已经补充进军队了,关平军中分了两千,赵累分了两千,关羽分了一千。
天刚蒙蒙亮,哨兵忽然惊呼:
“敌袭!曹军来了!”
关平冲到寨边,看到曹军正朝四冢涌来。
“列阵!迎战!通知将军,敌人大规模来袭”
六千荆州军仓促应战。
曹军攻势极猛。
前锋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关平率部死守,箭矢如雨。
这个方向的曹军太多了。
一个时辰后,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两个时辰后,第二道防线被突破。
正午时分,四冢已岌岌可危。
“报!”传令兵冲入围头大营,“四冢告急!曹军主力正在猛攻四冢!”
关羽眉头紧皱。
“主力攻四冢?”他道,“可是徐晃正在攻围头。”
王甫道:“将军,这是徐晃的声东击西之计!”
关羽站起身。
“备马。”他道,“我亲率五千预备队,驰援四冢。”
未时,四冢前线。
关羽率五千预备队疾驰而来。
一支曹军正在列阵。
为首一将,正是徐晃,他见关羽出营后,也领兵过来了。
两军相距两百步,各自列阵。
关羽勒马阵前,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徐晃也勒马阵前,望着他。
二十年前,关羽在曹操帐下,徐晃也在。
两人同乡,常在一起饮酒叙谈,关系很好。
后来关羽离开曹操,千里寻兄。
从此,各为其主。
“公明!”关羽高声道。
徐晃抱拳:“云长兄!”
两人隔着战场对话。
“二十多年前一别,公明可好?”关羽道。
徐晃道:“托云长兄的福,尚好。云长兄威震华夏,小弟敬佩。”
关羽道:“公明何必过谦。今日之战,你我各为其主,不必留情。”
徐晃沉默片刻。
然后他翻身下马。
关羽一愣。
徐晃向关羽遥遥一拜。
关羽也翻身下马,遥遥还礼。
两人拜毕,各自上马。
徐晃忽然高声道:“得关云长首级者,赏千金!”
关羽惊愕,此时关羽军的阵型尚未展开,可是徐晃是准备好的。
“公明!”他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徐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云长兄,”他道,“这是国家之事。”
关羽沉默。
片刻后,他拔刀前指: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战鼓擂响。
两军对冲。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刀如雪,直取徐晃。
徐晃挺枪迎上。
两军混战在一处。
五十合,不分胜负,关羽的伤已经影响作战了,否则徐晃根本不是对手。
战场形势,却在悄然变化。
刚交战时是徐晃一万五不到,对阵关平和关羽一万一千人。
在殷署、朱盖带人赶到时。则变成三万五千对一万一千,即便关羽再勇,也难敌众。
荆州军的阵型开始松动。
“将军!”亲兵疾呼,“四冢破了!”
关羽心中一凛。
他抬头望去,只见四冢高地上,曹军的旗帜已经插上。
破了。
四冢破了。
“撤!”关羽当机立断,“退回营寨!”
大军且战且退,向围头大营方向撤去。
徐晃岂容他全身而退?
“追!”他令旗前指,“一个不留!”
围头大营,尚有三千人留守。
外围深壕三道,鹿角十重。
这是霍达在时,布下的防线,严密得令人绝望。
关羽率败兵撤回,刚刚入营,还没来得及关门,
徐晃追到了。
徐晃率军尾随败兵,直接冲入营中。后来诞生了一个词叫长驱直入。
“杀!”
曹军如潮水般涌入围头大营。
关羽的败兵在前面跑,徐晃的追兵在后面追,两股人流混在一起,营中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鹿角?被冲散了。
壕沟?被填平了。
守军?还在发愣,曹军已经杀到面前。
半个时辰后,围头大营易主。
胡修战死。
傅方战死。
关羽的守军,或死或降。
关羽率残部杀出重围,向南狂奔。
此时赵累已经放弃围攻樊城,留下两千多人防御监视曹仁,待自己接应到关羽后,再向西边平鲁城撤退,赵累自己领兵五千多接应关羽。
徐晃勒马营门,望着那道远去的关羽,久久不语。
“将军,”殷策马上前,“不追了?”
徐晃摇摇头。
“追不上了。”他道,“况且,樊城之围已解。”
樊城城头。
曹仁站在城楼上,望着北面那场厮杀,望着那面“徐”字旗渐渐逼近,望着那些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
“伯宁”他道,“你看。”
满宠立在他身侧,也望着那片战场。
“将军,”他道,“咱们守住了。”
曹仁点点头。
他回头看着城中那些面黄肌瘦的将士。
三个多月了。
他们守了三个多月。
如今,援军终于来了。
“传令,”曹仁道,“开城门,迎接徐将军。”
“诺!”
樊城城门缓缓打开。
十月七日,襄阳。
关羽率残部,在张同水军的帮助下退至汉水南岸。
他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
北岸,徐晃的旌旗隐约可见。
樊城,还在曹军手中。
他打了三个多月,死了无数人,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可最后,樊城还是没有拿下。
“父亲。”关平走到他身边。
关羽没有回头。
“损失如何?”他问。
关平道:“四冢失守,围头失守。胡修、傅方战死。各部合计,折损近八千人。”
关羽沉默。
八千。
八千将士,死在那场混战中。
“父亲,”关平道,“咱们怎么办?还继续打吗?”
徐晃没有渡河,不是不想渡,是渡不了。
荆州军的舟船,仍然占据着汉水。
魏军去襄阳的水路,依然是隔绝不通的。
“打。”关羽道,“为什么不打?”
他转身,看着关平。
“樊城没拿下,但襄阳在我们手里。汉水在我们手里。我们还没有输,等后方的支援到了我们还能赢。”
关平望着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关羽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骄傲。
是不甘,是对失败的不满。
十月八日,襄阳。
关羽在城中召集诸将。
马良、王甫、赵累、张同、关平,俱在。
“四冢之战,”关羽开门见山,“我军失利。樊城之围已解,不等于北伐结束。”
关平道:“父亲,徐晃那边?”
“徐晃不会渡河。”关羽道,“他没有水军。汉水是我们的。”
他看着诸将:
“从现在起,据守襄阳,休整兵马。等后方粮草到,等霍达的援军到。”
他最后道:
“这场仗,还没完。”
诸将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