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月二十日，上午。
当阳，江东军大营。
中军帐中气氛凝重，吕蒙面前摊着一份军报。
孙皎、朱然、潘璋、韩当、鲜于丹分坐两侧，面色各异。
吕蒙开口，声音低沉。
“昨天已收到陆逊的消息。他下午发来的消息说，还能支撑一天。”
孙皎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大都督，陆逊他也有一万两千人守城，这么多人守城，不至于只守三天吧？”
潘璋一拍大腿：“就是！他是干什么吃的？”
朱然皱着眉头，沉声道：“大都督，这确实不合常理。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
吕蒙摇摇头。
“他说霍达疯了，第一天就死伤了三千人。
这还是昨日下午的消息。
今天的消息，还没到。”
帐中一阵沉默。
韩当缓缓开口。
“大都督，那我们要加大攻击关羽的力度了。否则时间一长，就不妙了。”
鲜于丹附和道：“是啊！从十五日到今天早上，我们攻了关羽四天，双方各自死伤三千多人。再不加大力度，霍达就要来了。”
吕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从当阳北的位置，又缓缓移到枝江。
枝江，离这里一百多里。
霍达，离这里越来越近。
“是啊。”吕蒙看着诸将，“所以今天，我们要加大攻击力度。”
他下定决心，一字一顿：
“全军押上。不能再和关羽耗了。我们一起上，现在就出击。”
诸将齐齐起身：
“诺！”
当阳北，关羽军侧翼阵地。
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
江东军的攻势比前几日猛烈数倍，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
封定浑身浴血，踉跄跑进关平的临时指挥部。
“将军！”他嘶声道，“敌人加大攻击力度了！照这样下去，咱们要顶不住了！”
关平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闻言霍然站起。
“你先回去协助王全。我现在就去向父亲报告！”
“诺！”
封定转身冲回阵地。
关平翻身上马，疾驰向中军大营。
中军帐中，关羽正与马良议事。
关平冲入帐中，来不及行礼，急声道：
“父亲！吕蒙加大攻击力度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关羽眉头一皱。
“我以为我们能至少支持五天，没想到现在才支持了四天。”
关平道：“父亲，麾下的精锐在樊城死伤了太多人。现在的战力确实不如以前。”
马良沉吟道：“关将军，想来霍达的攻击力度一定很大，否则吕蒙不至于此。”
关羽点点头。
“关平，我再支援你一千人。侧翼一定要顶住。”
“我现在就给文和发信，让他快点过来支援。”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霍将军的传令兵来了！”
关羽眼睛一亮。
“快让他进来！”
传令兵入帐，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关羽接过，撕开封口，展开细读。
他读着读着，嘴角渐渐上扬。
那笑容，压都压不住。
关平看着父亲的表情，心中大定。
“父亲！文和有好消息了？”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把信递给马良。
马良接过，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他沉默良久，他才开口。
“文和，已经在昨日傍晚拿下了枝江。怪不得吕蒙这么急。”
关平好奇地凑过来，接过信。
他的目光扫过那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两日伤亡七千，陆逊和宋谦伤亡八千。”
关平咽了口唾沫。
“两日，七千。”
马良轻声道：“没想到文和用兵如此狠辣。”
关羽眼中闪过亮光。
“他确实是个当将军的料。”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
“我有一个想法。”
马良和关平凑过来。
“文和到当阳北，要一百多里路，起码走两三天。”关羽道，“不如我们再顶一晚，明早从当阳撤退，向文和的方向跑。给吕蒙来个狠的。”
马良思索后，道：“直接向南，吕蒙定会好奇。我们应该向东南江陵方向撤退。”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此地东南五十里，有一小城，叫麦城。”
关羽眼睛一亮。
“麦城？”
“对。麦城虽小，却有城墙。可守可退。”马良道，“我们明日就去那里。”
关羽一拍案几。
“妙！”
他看向关平：
“传令霍达，明日我们将会向麦城方向撤退。让他直接去麦城方向，能节省一半的路。”
关平抱拳：“诺！”
帐帘掀开，廖化大步而入。
他浑身是血，满脸疲惫，却仍挺直腰杆。
“将军，兄弟们损失很大。”
关羽看着他，缓缓道：
“告诉兄弟们，再支撑一天。明日我们撤退。”
廖化一怔，随即重重抱拳：
“诺！”
闰十月二十日，夜。
当阳北，关羽军阵地。
卒们或躺或坐，疲惫不堪。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关羽站在高处，望着南面。
那里是江东军的营寨。
“父亲。”关平走到他身边，“白天命令已传给文和。明日一早，咱们就撤。”
关羽点点头。
“关平，你说，文和现在在做什么？”
关平想了想。
“应该在赶路吧。他急着来救咱们。”
关羽沉默片刻。
“他一天之内，拿下了枝江。两天，死伤七千人。”
“这个年轻人，比我预想的还要狠。”
关平道：“父亲，慈不掌兵。”
关羽点点头。
“是啊，慈不掌兵。先回去休息吧！”
闰十月二十一日，黎明。
当阳北，关羽军大营。
吕蒙站在高处，望着那片营地，眉头紧锁。
“报！”斥候飞马来报，“关羽营中，空无一人！只剩一些稻草人。”
吕蒙脸色骤变。
“什么？！”
他策马冲入关羽的营地。
营帐还在，旌旗还在，篝火的余烬还在。
但人，没了。
吕蒙翻身下马，走进中军帐。
帐中空荡荡的，只有案上一封信。
他拿起信，展开。
只有一行字：
“吕子明，我走了。”
吕蒙握紧了信纸。
“关羽！”
“来人！今早哪个方向听到了动静？”
“报！大都督，东南方向，有敌人留下的痕迹！”
吕蒙冲出帐外。
“传令全军！追！向东南方向追！”
闰十月二十一日，下午。
麦城。
关羽率军入城。
这座小城城墙低矮，最多能容纳万人。
但对于此刻疲惫不堪的关羽军来说，已是难得的喘息之地。
“父亲，”关平道，“文和那边？”
“再等一天。”关羽道，“明天，他就会到。”
他登上城头，望着北面。
那里，吕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