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月十九日夜，枝江县衙。
霍达坐主位，面前站着文谦、周云、马俊三位校尉，以及自己的本部司马李敖。
外面的街道上，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
尸体一具具抬走，伤兵一声声呻吟。血腥味，飘进县衙，久久不散。
霍达开口。
“这两日攻城，第三部和第五部皆损失惨重。”
周云低下头。
马俊握紧了拳头。
霍达继续道：“明日我们就要出发，攻击吕蒙。此次文谦做先锋。我领本部做中军。”
文谦心里一阵激动。
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重重抱拳：“诺！”
周云和马俊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还在看着白天的战场。
那些冲上去又倒下的弟兄。
那些架在城头的梯子。
那些从城头砸下的滚木擂石。
“周云、马俊。”
霍达的声音轰然响起。
两人猛地回神。
“你们两个发什么呆？”
周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对不起，将军。我只是在想白天死伤的弟兄。”
马俊也道：“我也是。那七千人，活生生的七千人，两天就这么没了……”
帐中一阵沉默。
霍达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决定开导一下自己的部下。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主公这等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我等草民？”
周云抬起头。
霍达继续道：“你们没有参加过赤壁之战。那场战争烈度，比现在还夸张。”
“我们两万，周瑜三万，曹操二十多万。病死的，烧死的，淹死的，自相践踏死的，死伤数万人。各处河水都红了。”
霍达看着二人。
“这就是高烈度战争。我若不尽全力解决陆逊和宋谦，关将军若是兵败怎么办？”
周云心中一凛。
“吕蒙手下会留情吗？”
霍达的声音冷了下来。
“几年前的长沙之战，你们是参与过的。吕蒙就是个十足的小人。”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案上。
“我们一心想联合江东做盟友。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背叛了。”
“你们喜欢被人背叛吗？”
周云低下头。
“对不起，将军。我错了。”
马俊也道：“将军，我错了。”
霍达点点头。
“现在你们应该能明白，什么叫慈不掌兵。”
“战争还没结束。吕蒙那个小人还在。今晚陆逊都有可能过来偷袭。所以没叫你们的司马过来。”
“回去后，让他们继续小心戒备。”
周云和马俊齐齐抱拳：“诺！”
霍达看向马俊。
“马俊。”
马俊上前一步。
“第一条命令。你部尚有三千人。明日开始，以枝江为起点，向夷陵方向，安排三百人做斥候，继续查探。”
“发现敌人斥候，就直接截杀。若是大部队，就撤退。”
马俊点头。
“第二条命令。以枝江为起点，向江陵方向，安排一百人斥候查探。防止陆逊登陆偷袭。”
马俊继续点头。
“第三条命令。命令你部司马潘雄，领一千六百人，驻守枝江，照顾伤员。”
马俊抱拳：“诺！”
“第四条命令。明日你领一千人，和我去找吕蒙。”
马俊抬起头。
一千人？
他原本有六千人，如今只剩三千。霍达只要他带一千，剩下两千要留守、要探路、要照顾伤员。
“将军”他想说什么。
霍达抬手止住他。
“你部损失最大。让你去，是给你机会立功。明白吗？”
马俊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诺！”
霍达看向周云。
“周云。”
周云上前。
“你部三千人，继续运送攻城器械，在我中军后面行走。”
周云一怔。
“将军，就，就这些？”
霍达看着他。
“怎么？嫌少？”
周云连忙摇头：“不不不，末将只是”
霍达道：“你部也损失惨重。让你运器械，是让你的人能歇一歇。明白吗？”
周云眼眶微热。
“末将明白。多谢将军。”
霍达摆摆手。
“去吧。让你们的人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周云和马俊行礼，退出县衙。
两人走后，霍达独坐案前。
他提起笔，开始写战报。
“关将军钧鉴：
武陵军两万四千人，于闰十月十八、十九两日，攻击枝江。
江东陆逊、宋谦率军一万二千，加两千水军守城。
经两日血战，我军死伤七千。江东军死伤八千。
闰十月十九日下午，破枝江城。
陆逊、宋谦率残部乘船撤退。
明日（闰十月二十日），我军将北上当阳，寻找吕蒙主力决战。
霍达顿首。”
他搁下笔，将战报封好。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明日天一亮，八百里加急，多派几个人，送当阳北关羽将军大营。”
“诺！”
写完战报，霍达出衙。
枝江城的街道上，到处是战后的痕迹。
断壁残垣，血迹斑斑。
士卒们正在清理，一具具尸体被抬上牛车。
有人在哭。
那是失去袍泽的士卒，蹲在墙角，肩膀抽搐。
有人在骂，咒骂着这场该死的战争。
有人在喊。
那是军医，催促着抬担架的人快一点。
霍达走在街道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七千人。
两天，死了七千人。
自己必须这样做。
可看着那些尸体，那些伤员，那些哭泣的士卒，他心里还是会痛。
“将军。”身后传来李敖的声音。
霍达没有回头。
“李敖，你说，他们会恨我吗？”
李敖沉默片刻。
“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如果没有将军，他们会死得更多。”
“是吗？”
他继续向前走。
李敖跟在身后，没有再说话。
闰十月二十日，黎明。
枝江城头，霍达看着城下。
城下，军队正在集结。
文谦的六千人，已经整装待发。
周云的器械运输队，三千人，正在装载最后一批回回炮。
马俊的一千人，列阵于城门外，等待出发。
霍达的本部五千人，也已准备就绪。
他转身看着城中的方向。
有他留下的两千八百人，其中一千是伤员，由潘雄统领，驻守枝江，照顾伤员。
“将军。”李敖走上城头，“大军已准备就绪。”
霍达点点头。
霍达走下城头。
“出发！”
大军启动，向北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