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众人陆续退出。
关平留了下来。
“文和，”他道，“四千人走四百多里，路上小心。”
霍达点点头。
“坦之，夷陵交给你了。”
关平道：“你放心。”
紧接着关平思索片刻后，又说道：“你明日就要走了，有些事，咱们再细说说。”
霍达点点头。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关平看着他，正色道：“文和，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霍达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坦之，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办。”
关平精神一振。
“你说。”
霍达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准备火箭。”
关平一怔：“火箭？”
“对。最少需要准备两万支火箭。普通箭，最少一万支。”
关平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支火箭？文和，这”
霍达摆摆手。
“我心里最理想的数量，是五万支火箭，普通箭两万支。”
他看着关平：
“但是我怕你做不到。”
关平咽了口唾沫。
“文和，你需要这么多火箭？”
霍达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指着树枝。
“坦之，你算过没有，五十条船，每条船五十位持弓士兵，一次齐射能射多少支箭？”
关平心算片刻。
“两千五百支。”
霍达点点头。
“一次齐射两千五百支。若是连射十轮，就是两万五千支。”
他看着关平：
“江东水军，大约在一万人左右。他们的船，比我们多，比我们大。我们没有水战经验，只能靠火攻。”
关平恍然。
“你是要用火箭烧他们的船？”
霍达点点头。
“对。所以火箭越多越好。你尽力去准备，能准备多少是多少。”
“好！”关平回了他一个字。
霍达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准备五百根空心的竹杆。”
关平一愣。
“空心竹杆？做什么用？”
霍达笑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要空心的，越长越好，越粗越好。”
关平挠挠头。
“这，夷陵附近竹子多，应该没问题。”
霍达点头。
“好。第三件事”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准备一百个木槽。”
关平瞪大眼睛。
“木槽？”
霍达比划着。
“大的，可以放十五桶水。
小的，可以放十桶水。
到时候，我会放在船面和船顶。”
关平越听越糊涂。
“文和，你放这么多水在船上做什么？不怕船沉吗？”
霍达摇摇头。
“不会。这些木槽，是用来存水的。
将来对付蒋钦的水军，这些水，比箭还重要。”
关平还想再问，霍达已经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件事。”
霍达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展开。
那是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根粗大的竹筒，底部有个小孔，里面有个裹布的木塞，上面接着一根长木柄。
关平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霍达指着图，一一解释。
“这叫水唧筒。一根粗大竹筒，所有竹节打通。”
他的手指点在底部：
“底部开小孔，装兽皮做的单向阀。只能进，不能出。”
移到中间：
“里面塞一个裹布的木塞活塞。上面接一根长木柄。”
移到顶端：
“竹筒下端垂入江中。士兵在船上，上下拉动木柄。”
他做了个拉拽的动作：
“一拉，水从底部吸进来。一推，水从侧面出口压上去。”
他看着关平：
“可以源源不断把江水抽上船。”
关平目瞪口呆。
“这，这能行？”
霍达点头。
“能行。”
他指着图上的喷淋系统：
“竹管用于喷淋。木槽会把水分到各根喷淋竹竿。”
“将来，在船面和船顶各加一个木槽存储水。竹管喷淋系统，只开一些小孔。”
“木槽处使用开关。开，就放水自动喷淋。关，就不放水。”
他抬起头：
“出发前，可以在木槽加满水。
战时，也可以用唧筒抽水。
而且这东西以后可以防火和灌溉。”
关平听完，久久不语。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文和！你这是，这是要防火攻？”
霍达点点头。
“对。
蒋钦的水军，肯定会用火攻。
火箭、火船、火油，都是他们的手段。”
他指着那些木槽和竹管：
“有了这些，我们就可以一边作战，一边往船上喷水。
火箭射上来，立刻浇灭。
火船靠过来，用水泼下去。”
他看着关平，目光深邃：
“这些，就是我对付蒋钦水军的秘密武器。”
“所以，这些东西，你要在我回来之前准备好。”
他看着关平：
“火箭、竹杆、木槽、水唧筒，一样都不能少。”
关平重重抱拳。
“文和放心！我一定办到！”
霍达又叮嘱道：“吕蒙和陆逊都在宜都。
他们不会闲着。
这十来天，他们可能会试探性地进攻。
你要守好城，别给他们机会。”
关平道：“我明白。”
霍达最后道：“还有，江边的斥候，一天都不能断。
蒋钦的水军，随时可能出现。”
关平一一记下。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口。
霍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关平。
“坦之，等我回来。
等船到了，咱们就渡江，去会会吕蒙和陆逊。”
关平笑了。
“好。我等你回来。”
霍达大步离去。
关平立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水唧筒的图。
“文和，”他喃喃道，“你可真是。”
他说不出话来。
只是握紧了那张图。
十一月四日，黎明。
夷陵城中，关平开始忙碌起来。
“传令各部。”
“第一，收集竹子，准备五百根空心竹杆，越长越粗越好！”
“第二，召集木匠，打造一百个木槽，大的装十五桶水，小的装十桶水！”
“第三，准备火箭！越多越好！最少两万支！争取五万支！”
“第四，按照这张图，制作水唧筒！先做一百个，不够再做！”
部下领命而去。
整个夷陵城，热火朝天。
关平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火箭，竹杆，木槽，水唧筒。
这些东西，真能打败蒋钦的一万水军吗？
吩咐完后，他开始去送霍达。
夷陵西门外，四千人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