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十二日，益州，成都。
刘备坐案边，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忧虑。
案上摊着几份军报。
有霍达的告急信，有关羽的战报，有江陵失而复得的消息，有枝江血战的细节，有麦城大捷的喜讯，也有吕蒙退守宜都、江东仍占据公安等地的坏消息。
诸葛亮坐在侧席，面色平静。
“孔明，云长那边，你怎么看？”
“主公，云长此战，打得不易。”
他指着案上的军报：
“襄樊之战，云长本部损失一万一千人。荆州之战，又损失六千人。如今只剩八千五百人。”
“若无霍达，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点点头。
“是啊。这次多亏了霍达。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诸葛亮沉吟片刻。
“主公，霍达用兵狠辣，这一点，枝江之战可见一斑。”
“两日攻城，损失七千人，其中大部分是俘虏。
但他拿下了枝江，杀伤江东军八千人，逼退陆逊。
这种不在乎人命的打法，一般人做不到。”
刘备点头。
“确实狠。”
诸葛亮话锋一转，“霍达用兵狠辣，对付一般将领，绰绰有余。但在对付老谋深算之辈时，恐力有未怠。”
刘备眉头一皱。
“你是说吕蒙？”
诸葛亮点点头。
“吕蒙此人，用兵狡诈，善于算计。
还有陆逊。此人年纪虽轻，但心思深沉，善于隐忍。
枝江之战，他能在不利局面下撤走所有人，保存实力，不简单。”
刘备沉默。
诸葛亮看着他，缓缓道：
“主公，我前段时间就透漏了一些事情给士元，庞士元过去支援最好。”
刘备一怔。
“士元？他不是在家休养吗？”
诸葛亮笑了。
“主公，您还不了解他？他哪里闲得住？”
刘备沉吟。
“可是”
诸葛亮道：“主公放心。我已经算准了，他是自己主动去的。”
刘备看着他。
“孔明，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在他面前，透露了一些消息。
关于荆州的战事，关于霍达的战绩，关于江东的动静。”
刘备恍然。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知道的？”
诸葛亮点头。
“对。以庞士元的性子，知道荆州有战事，知道霍达需要帮手，他肯定会去。”
刘备沉默片刻。
“那你为何不明说？”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深邃。
“主公，此次战事发展很不好说。
益州离荆州太远，消息传递不便。
若明说，万一战事有变，反倒不好。
不如看士元自己怎么选。
他若去，就是天意。
他若不去，也不勉强。”
刘备点点头。
“你想得周全。孔明，说实话，我很担心。”
诸葛亮也起身。
“主公担心什么？”
刘备道：“云长那边，损失惨重。八千五百人，守江陵，还要防备江东。”
诸葛亮点头。
“主公说得是。
而且此次江东能如此轻松拿下公安，必定有内部人通风报信。”
刘备目光一凝。
“你是说?”
“潘濬。此人降吴，绝非临时起意。”
刘备沉默。
诸葛亮继续道：“根据霍达的告急信来判断，他只能守江陵。其他地方,公安、宜都、夷陵、姊归,都很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刘备：
“霍达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压力太大。”
刘备沉吟良久。
“孔明，你的意思是?”
诸葛亮道：“让霍达和庞统一起，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江东太欺负人了。孙刘联盟，本为共抗曹操。
可孙权呢？背信弃义，偷袭盟友。
若不是霍达早有防备，江陵早就丢了。
这一次，必须让他们知道，欺负人的代价。”
刘备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
“我给士元写封信。告诉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诸葛亮摇摇头。
“主公，不必写。”
刘备一怔。
诸葛亮道：“庞统此去，不是奉您的命令。
他是自己去的。您若写信，反倒让他拘束，他会有顾虑。
让他自己发挥。
他那一肚子奇谋妙计，正好用在这个时候。”
“好。听你的。”
两人又商议片刻，诸葛亮告辞离去。
刘备独坐堂中。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起霍达。
那个年轻人，从建安十三年投军，跟了云长十几年。
从小兵，到征南中郎将。
从无名小卒，到独当一面的大将。
白帝城县衙。
霍达摊开地图，向庞统讲述这几个月的战事。
宜城、中庐、襄阳。
于禁七军、徐晃、庞德。
江东偷袭、糜芳假降、瓮城之战。
枝江血战、麦城合围、吕蒙败退。
庞统听得很认真。
偶尔插话问几句，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霍达讲完。
庞统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了。
“文和，你这几个月，打得很好。”
霍达摇摇头。
“枝江那一战，我损失了七千人。夷陵那一战，让吕蒙跑了。”
庞统看着他。
“文和，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月，消化了多少俘虏？”
霍达一怔。
庞统道：“一万九千俘虏。你把他们变成了能打仗的兵。这不是损失，这是转化。”
“至于夷陵让吕蒙跑了，你手里没有船，追不上他。这不是你的错。”
庞统看着霍达：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霍达和庞统看着地图上的宜都。
“军师，吕蒙和陆逊都在宜都。加起来一万两千多人。公安还有两千人，姊归还有一千人。蒋钦的水军一万人，随时可能来。”
他看着庞统：
“我想渡江，先打姊归，再攻宜都。但是渡江需要船，船在这里。蒋钦的水军，随时可能截击。”
庞统点点头。
“你有什么办法对付蒋钦的水军？”
霍达从怀中取出一张图。
那是水唧筒的图。
还有火箭、竹杆、木槽的准备。
庞统看着那张图，眼睛越来越亮。
“文和，你这是？”
“防火攻。蒋钦肯定会用火攻。有了这些，我们可以一边作战，一边往船上喷水。”
庞统看完，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文和，你这一手，比孔明想的还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文和，我跟你去。”
霍达一怔。
“军师，您”
庞统摆摆手。
“别说了，我在益州待够了。这几个月，听孔明说荆州战事，心痒难耐。吕蒙、陆逊，这些人，我都想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