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
中方县外二十里，五溪蛮地界。
山峦叠嶂，林木苍苍。
一条山道蜿蜒其间，通向云雾深处。
霍达立于山道入口，身后只有沈湖和十名亲兵。
“将军，”沈湖低声道，“沙摩柯会来吗？”
霍达望着山中云雾。
“会来的。我们是老朋友了。”
话音刚落，山道那头传来号角声。
呜呜，低沉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一队蛮兵现身。
他们身着皮甲，背负弓弩，手持长矛。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正是五溪蛮，沙摩柯。
“霍达！”沙摩柯大笑上前，“好久不见！”
霍达也笑了。
“沙摩柯，别来无恙？”
两人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臂。
这是多年的交情。
两人在山道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下。
亲兵们远远散开，警戒四周。
霍达开口。
“沙摩柯，你可知天下大势？”
沙摩柯摇摇头。
“我在这山里，只知道打猎种田。外面的事，不太清楚。”
霍达道：“如今已是三分天下的局面。”
沙摩柯眉头一挑。
“三分？”
“对。”霍达道，“北方，曹操占据天时，据有大汉北方各地。
南方，被我的主公刘备，和孙权平分。”
沙摩柯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你们两家合起来打曹操，不在话下。”
“原本是这样。但现在，孙权背叛了。”
沙摩柯一怔。
“背叛？”
“对。而且是第二次背叛。”霍达看着他，“他趁关羽将军北伐襄樊，出兵偷袭荆州。”
沙摩柯面色一沉。
“这，这不是背信弃义吗？”
霍达点头。
“所以，关羽将军全权委托于我，处理荆州战事。”
他直视沙摩柯：
“沙摩柯，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联军。”
沙摩柯沉默。
良久，他开口。
“霍达，按道理，你是我的老朋友，我应该帮你。
不过我下面的这么多兄弟，都是有家的。”
霍达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要条件。
“你兄弟的事情，我来安排。”霍达道，“我只问你一句.”
霍达直视沙摩柯的眼睛：
“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会一会天下英雄？”
沙摩柯看着他。
霍达继续道：“就算你当了蛮族之王，也是需要别人认可的。更何况，你现在还不是蛮族之王。”
他站起身，指着山外的方向：
“你的威名要想在大汉的天下传遍各地，还是需要上战场的。”
沙摩柯沉默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与霍达对视。
“霍达，我本人愿意陪你一道，去会一会天下英雄。”
他话锋一转：
“但现在，我的兄弟，你打算怎么安抚？”
霍达早有准备。
“此战，我们先拿零陵，再拿桂阳。”
他在地上画着草图：
“这两地防守力量不强，很容易拿下。我担心的是长沙和益阳。”
他抬起头，看着沙摩柯：
“我们联合出兵，所得府库收入，你拿三成。”
沙摩柯眼睛一亮。
霍达继续道：“天天守在大山，不如出去会一会天下英雄。
打一仗，你的威名就传出去了。
你族中那些老东西，就再也不能阻碍你成为蛮族之王了。”
沙摩柯思索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行！此次作战，兵刃我们自己带，粮草你来出。”
霍达握住他的手。
“成交。”
沙摩柯大笑。
“霍达，我和你一起去会一会江东群英！
等我回来后，族中那些老东西，就再也不能阻碍我了！”
两人击掌为誓。
十二月二十三日，大清早。
中方县外，一片开阔地带。
霍达的征南军四部八千人，已经列阵完毕。
八千人，分成四个方阵，整装待发。
远处山道上，五千蛮兵，浩浩荡荡而来。
他们身着皮甲，背负弓弩，手持长矛。
队列虽不如汉军整齐，但个个剽悍，眼中闪着战意。
沙摩柯在前，威风凛凛。
“霍达！”他大笑道，“我来了！”
霍达迎上去。
“好！就等你了！”
两军会合。
一万三千兵，加上三千民夫，共一万六千人。
霍达开始部署。
“习珍。”
习珍上前。
“你为先锋，统领第一部封定部两千人，先出发。”
习珍抱拳：“诺！”
霍达指着前方山道：
“沿这条路，直插零陵。
遇敌则战，遇城则绕。
尽快赶到零陵城下。”
习珍领命而去。
两千先锋，率先出发。
霍达继续道：“我本人统领第三部和第四部四千人，当中军。”
他看向王全：
“王全，你统领第二部两千人，和三千民夫一道，运送辎重。
跟在中军后面，保持距离。”
王全抱拳：“诺！”
霍达最后看向沙摩柯。
“沙摩柯，你部五千人，殿后。
进军时，各军距离不能超过一天。
能传令就传令，不能传令时遇事以烽火为号。”
沙摩柯点头。
“明白。”
霍达长枪前指：
“出发！”
大军启动，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前方，是零陵。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公安。
吕蒙站在城上，望着北岸，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病没好。
咳嗽断断续续，痰中带血。
军医说，要静养，不能再操劳。
可他哪里静得下来？
“大都督！”亲兵疾步而来，面色仓皇，“孙皎将军，孙皎将军他”
吕蒙转过身。
“他怎么了？”
亲兵声音颤抖：
“孙皎将军，病逝了。”
吕蒙愣住了。
孙皎。
宗室将领，孙权堂弟。
就这么，没了？
他扶着城垛，久久不语。
许久，他开口：
“厚葬。”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吕蒙决定回陆口。
他要向孙权请罪。
这一战，他输了。
输得很惨。
潘璋死了。孙皎死了。蒋钦的水军没了。陆逊那边也在对峙，毫无进展。
而霍达，那个从于禁俘虏里拉出军队的人，那个陆战水战全胜的人，那个让他吃尽苦头的人，还活着。
“备船。回陆口。”
亲兵犹豫道：“大都督，您的身体……”
“死不了。”吕蒙打断他。
船已备好。
吕蒙裹着厚厚的氅衣，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向码头走去。
就在这时，一骑飞驰而来。
“报！宜都陆逊将军急报！”
吕蒙接过军报，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蒋钦今日营中去世”
八个字，如雷霆般击中他。
吕蒙踉跄一步，扶住身边的亲兵。
蒋钦。
水军都督，从征多年的老将，他的左膀右臂。
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