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环视众人：“大军在长沙休整，继续操练战阵。
大家要做好出击的准备，只要一日没有和谈，就一刻都不能放松。”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道：“诺！”
会后，众人散去。
霍达留在堂中，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两万一千人，荆南四郡，从零陵到长沙，从益阳到桂阳。
“霍将军。”门口传来沙摩柯的声音。
霍达看到沙摩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大战胜利后的喜悦，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霍达从未见过的神情，沉思。
“霍达，”沙摩柯开口，“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霍达看着他。
“以前在山里，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几千人，在山里横着走，谁都不怕。
出来打了几仗，才知道”沙摩柯苦笑，“自己差得远。”
霍达没有接话。
沙摩柯继续道：“你打仗，不是靠蛮力。
算人心，算地形，算时间，算敌人会怎么想。
每一步，都想在前面。”
他看着霍达，“这些，我在山里学不到。”
霍达先是沉默然后开口。“沙摩柯，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是什么样？”
沙摩柯摇头。
霍达笑了。“打完仗，晚上根本睡不着。”
沙摩柯愣住了。“你？”
霍达点头。
“没有人天生会打仗。
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他看着沙摩柯，“你这次出来，学到了什么？”
沙摩柯想了想。“学到了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打仗不能只靠勇猛。
第二山里的那一套，拿到山外，不够用。”
霍达点头：“还有呢？”
沙摩柯又想了想，然后摇头。“就这些。”
霍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沙摩柯，你看。”
沙摩柯凑过来。霍达的手从武陵划向零陵，从零陵划向桂阳，从桂阳划向长沙。
“这一路，几千里。我们打过的每一座城，遇到的每一个敌人，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经验。”
然后转身看着沙摩柯，“你这次出来，不光是帮我打仗，也是来学打仗的。”
沙摩柯恍然。
霍达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以后，你就是真正的蛮王了。不是靠勇猛，是靠本事。”
沙摩柯站起身，向霍达抱拳。“霍达，多谢。”
霍达，“谢什么？我们是兄弟。”
沙摩柯笑了。
“兄弟。”他重复这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霍达独坐堂中，案上摊着一封写好的信。那是他写给关羽的信。
“关将军：荆南已定，大军在长沙休整。待和谈结束，便回江陵。霍达顿首。”
封好信，交给亲兵。“送江陵。”
第二天，长沙城外。
大军开始操练。
五千新补充的俘虏，正在老兵的带领下，学习荆州军的列阵、冲锋、防守。
“快点！再快点！”军侯和队正在教新入伙的兵使刀。
“刀要稳，手要准，心要狠！”
庄言和刑楚带着人在城外挖壕沟、立鹿角。
霍达说了，只要一日没有和谈，就一刻都不能放松。
黄荡站在城头，他麾下的四千人，以后是长沙的屏障。
霍达私下里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务必拿到王靖一半的钱财，不过不能弄死他们父子。
这任务他太有兴趣了。
三月一日，江陵。
将军府，关羽与诸葛亮对坐堂中。
这些天，诸葛亮一直在听关羽讲述襄樊之战的经过，从水淹七军到徐晃突袭，从吕蒙白衣渡江到霍达瓮城设伏。
每一桩，每一件，都惊心动魄。
“最凶险的，莫过于吕蒙袭荆州。”
关羽放下茶，声音低沉，
“若不是霍达早有防备，江陵早就丢了。”
诸葛亮点头。
关羽又道：“率军回江陵时，吕蒙又来袭击。
若不是霍达在枝江打败陆逊，这一战，必败无疑。”
诸葛亮知道这些。
霍达的战报，他每一封都看过。
但听关羽亲口讲述，仍觉惊心。
“云长，”诸葛亮开口，“你方才说，已经把女儿许配给霍达了？”
关羽抚须笑了。
“等战事结束，让他先去蜀中，与银屏成婚。”
诸葛亮沉默片刻。
当年在荆南，那个跟在他身后学天气的年轻人。
那时不过二十出头，沉默寡言，不过比谁都认真。
“文和跟着我，快十几年了。”
关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新野到江夏，从江陵到襄阳，从襄阳到樊城。
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这次若不是他，荆州真的危险了。”
话音刚落，侍从匆匆而入。
“诸葛军师！邓芝先生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诸葛亮道：“快请。”
邓芝大步走入堂中，风尘仆仆，向两人行礼。
“军师，关将军。
霍将军在长沙，已拿下零陵、桂阳、酃县、东长沙、益阳，还有汉昌郡的刘阳县。
目前在长沙的兵力，有两万多人。
桂阳和零陵各有五百人留守，武陵还有王猛的五千人。”
关羽霍然站起，眼中精光爆闪。“两万多人？”
邓芝点头：“霍将军还说，俘虏的五千人，他会编入各部。”
诸葛亮和关羽对视一眼，心中默默盘算。
宜都一万人，枝江三千人，夷陵三千五百人，猇亭一千五百人，秭归一千人，水军三千多人。
霍达和关平直接统领的兵力，已有四万九千人。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襄阳还有七千人，江陵只有五千多人。
霍达一个人，比我在江陵、襄阳加起来还多。”
诸葛亮也笑了。
在荆南时，霍达问他：“军师，怎样才能以少胜多？”
他说：“以多胜少，不是本事。
以少胜多，才是本事。
真正的名将，不是会打胜仗，是会让自己越打越多。”
霍达不仅记住了。
而且，做到了。
“文和这个人，”诸葛亮轻声道，“打仗是天才。”
关羽点头，“是啊。人越打越多，兵越打越强。
我从军三十年，没见过第二个。”
邓芝又道：“霍将军说，他在长沙休整，随时准备再战。”
诸葛亮摇头，“不必再战了。和谈要紧。”
他站起身，“云长，和谈结束，我先带文和去蜀中。”
关羽一怔。
诸葛亮道：“这些年，大家都在忙于战争，谁都没想过他没有结婚。他自己也不着急。”
他看着关羽，“他是你麾下的将军，配上你女儿，是天作之合。”
关羽笑了。“是啊。伤病袭来，方知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孔明，我准备培养霍达和关平。以后让他们两个接替我。”
诸葛亮看着他，关羽道：“他们随便一个，都可以接替我。只是坦之，勇猛有余，机智不如霍达。”
诸葛亮轻声道：“所以，你才把银屏许给文和？”
关羽看着他。“不只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文和这个人，值得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