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伯苗先生，”霍达在两人中间坐下，“南征之事，不过是内患。北伐才是我们大业之根本。”他的声音非常浑厚，带着战阵上的凌厉。
霍达道：“我遍历荆襄，与曹贼交锋数次，深知其根基深厚。
尤其是其养马之地。
陇右、河西，战马成群，正是其铁骑精锐之根基。
我认为，我们北伐只有一次机会。
这一次机会如果把握不好，我们以后再北伐，难度成倍上升。
必须集中我荆益全部精兵，弃分兵牵制之策，以雷霆之势，直取陇右、河西，夺其养马之地，断其铁骑之根本。
否则，我大汉多步兵、少良马，每次北伐，皆如孙权打合肥一般，劳师动众，却难有寸进。
久而久之，兵疲民乏，再无北伐之力。”
邓芝神色一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霍将军此言太过决绝。
曹贼国力雄厚，陇右、河西亦有重兵把守。
若集中全部主力孤注一掷，一旦失利，蜀汉便有倾覆之危。”
他看着霍达，语气很是坚定，“依我之见，当循序渐进。
先取雍凉边缘之地，稳步推进，积蓄力量，再图养马之地，方为稳妥。”
霍达摇头。“伯苗先生，稳妥则稳妥矣，却误不起。
曹贼根基日固，若不趁其未完全掌控陇右，奋力一击，日后再想夺取养马之地，更是难如登天。”
他望向江面，目光深邃，“孙权数打合肥，皆因分兵、迟疑，最终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此乃前车之鉴。
曹丕可以失败多次，我们却不行。
失败一次，下一次就更难。”
邓芝沉默了。
他知道霍达说得对，可那份凶险，仍让他心中不安。
诸葛亮一直没有说话。良久，他终于开口。
“文和之勇略和远见，令我敬佩。”
他的声音略微平和，“你所言‘北伐只有一次机会’，虽显决绝，却点中了我们之要害。我们地狭人少，人力远不及曹贼。
耗不起长久对峙，更耗不起多次无功而返的北伐。”
霍达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继续道：“夺曹魏养马之地，断其铁骑根基，此乃北伐之关键，亮亦深以为然。
只是集中全部主力孤注一掷，太过凶险。亮以为，可兵分两路。
一路，由霍将军统领荆南、益州精锐，主攻陇右，直取养马之地。”
另一路，由亮坐镇中军，牵制关中曹魏兵力，策应文和。
既集中主力于要害，又留有后手，可进可退。”
霍达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闪。“军师此计，兼顾勇略与稳妥。我愿领命！
若能主攻陇右，夺其养马之地，我们便有与曹魏抗衡之力。
北伐大业，可成矣！”
邓芝也点头附和。“军师此计周全，既解霍将军之虑，又避孤注一掷之险。
若能顺利夺取陇右，再辅以攻心之策，安抚当地羌胡，充实兵力，北伐便有了根基。”
诸葛亮嘴角微扬。“众人同心，其利断金。
南征定内患，北伐图中原。
只要我等同心协力，恩威并施，稳扎稳打，必能不负汉中王所托，恢复汉室，还于旧都。”
船过白帝城，进入蜀地。
邓芝走到霍达身边。
“霍将军，方才在船上，你说北伐只有一次机会。当真如此决绝？”
霍达望着两岸的青山。“伯苗先生，我在荆南打了大半年的仗。
零陵、桂阳、长沙、益阳，一座座城打下来，靠的不是人多，是势。
势如破竹，敌人就慌了。
势一缓，他们就稳住了。
北伐也一样。”
邓芝沉默良久。“那依将军之见，何时北伐最合适？”
霍达想了想。“最少在汉中屯田三年。三年之内，出兵最好。再晚，就要看时机了。”
入夜，船泊江州。
霍达走进来。“军师，还没休息？”
诸葛亮摇头。“在想北伐的事。”
霍达在他对面坐下。“军师，你方才说的两路出兵，是真心话，还是在安抚伯苗？”
诸葛亮看着他，笑了。“都有。伯苗需要稳妥，你需要锐气。两路出兵，既保住了锐气，也留了退路。
不过，主攻陇右，是真的。夺其养马之地，断其铁骑根本，也是真的。”
霍达点头。“那就好。”
三月二十八日，江州码头。
船靠岸时，诸葛亮、霍达、邓芝三人走下船板，封定和文谦带着五百精兵去了岸上。
“从江州到成都，还有六百里路。”诸葛亮望着西面连绵的山道，“文和，咱们得加快行程。”
霍达点头。“没有辎重拖累，十日可到。”
邓芝道：“我先行一步，去汉中王府通报。”
诸葛亮点头同意，邓芝便带着几名随从，策马先行而去。
次日清晨，霍达、诸葛亮带着封定、文谦和五百精兵，沿官道向西进发。
一路上，霍达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赶路。
文谦跟在他身后，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走了几天，路过一处集镇。
霍达忽然勒马，对文谦道：“你带几个人，去打听一下糜竺家在成都的住址。”
文谦一怔：“糜竺？”
霍达道：“糜芳的大哥。我找他有点事。”
文谦领命而去。
十天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成都。
诸葛亮自去汉中王府复命，霍达带着文谦，按着打听到的地址，找到了糜竺的府邸。
糜竺已经年过六旬，听说霍达来访，他亲自迎到门口。
“文和将军！久仰！久仰！”糜竺拉着霍达的手，上下打量，“子方在江陵的信里，没少提你。”
霍达拱手：“糜公，冒昧来访，有一事相求。”
糜竺笑道：“进来说。”
堂中落座，茶奉上。
霍达开门见山：“糜公，子方兄与我是故交。
此战荆州，他助我甚多。
他不想当南郡太守了，想当武陵太守。
当年我答应过他。
而且，他是我的媒人。
关将军把女儿许配给我，就是子方兄保的媒。
如今他不能过来，我想请糜公再当一次我的媒人，在蜀中操办婚事。”
糜竺听完，哈哈大笑。“好！好！子方，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拍着霍达的肩膀，“你放心，这门亲事，我给你帮忙。
至于换太守的事，等见了主公，再慢慢商议。”
霍达起身，郑重地拱手。“多谢糜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