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地形错综复杂,广魏郡地界狭长,横亘于天水北面至东面一带,郡治临渭坐落于上邽正东,是衔接陇右东西的关键枢纽。
而关中通往天水的命脉,有两条古道,关陇道与番须道。
两道自陇县出,掌控两道,就等于锁死了曹魏关中援军西进的所有通路。
此前魏延、高翔奉诸葛亮军令北上,自天水出兵,沿渭水行进一段,再逆长离水北上,转而向东,顺利抢占两道交汇的核心重镇略阳。
此地是关陇道、番须道的咽喉支点,四通八达,攻守皆宜,是名副其实的陇右门户。
随后高翔屯驻东南方向的柳城,盯死关陇道来路,为魏延大军守住后路。
相较于路况开阔、行军稳妥的关陇道。番须道,是陇山以西路段至为关键,末端街亭是整条通道的命门所在。
番须道入陇后于街亭一分为二,一支沿水洛南河、水洛河直通葫芦河,一支经南部驿道、清水河汇入主河道,第二条支路必经略阳,两道分支被略阳与街亭牢牢锁死。
后人知道历史上的街亭之战,却少有人晓陇右有两处街亭:一处是番须道腹地的街亭(韩店镇),纯粹的隘口险道;一处是秦安陇城镇的古战场街亭,毗邻略阳,是当年马谡屯兵拒敌的主战场。昔日马谡守街亭,原计划驻防番须道核心隘口,因来不及,最终只能屯兵古战场附近。
建兴六年,二月十七日。
霍达亲率两万两千主力大军,历时五日,顺利抵达战略要地,略阳。
大军在东面列阵,安营扎寨,扼守道路咽喉,彻底卡住关中援军西进的必经之路。
大军站稳脚跟,关外斥候快马疾驰而归,带来紧急军情:曹魏张合前锋精锐已杀入番须道,距离街亭隘口很近了,很快就能抵达。
霍达摒弃原定驰援街亭的计划。魏军前锋逼近街亭,己方大军长途奔袭、立足未稳,贸然奔赴街亭,反倒给张合可乘之机。
略阳为两道总枢纽,只要死死守住略阳东面的街亭,就能全盘锁死番须道、关陇道两路援军,将魏军死死挡在陇山之外。
“全军就地布防!当道立寨,扼守隘口!”
军令传下后,两万两千蜀军迅速行动,依托略阳山势与河道,于要道平地扎下连营。
大营刚开始驻扎,壕沟未竣,霍达传令,召开战前军议。
所有统兵将领集结中军大帐,周云、廖化、庞贵、马俊、刘封、马谡、王平、张休、李盛、黄袭等人悉数到场。
人人皆知,此战将是北伐以来最凶险的一战,是决定全局成败的生死之战。
霍达目光看过所有人,开门见山说道:“张合四万关中精锐来了,魏军前锋是常年征战的老兵,兵锋正盛。
此战我军两万两千人,我打算分前后两部布防。
全军共六军,前部部署两军正面御敌,后军留四军镇守大本营、稳固防线。周云第十军、廖化第十一军尚未满编,战力稍弱,划入后军驻守,不得前出接战。”
话说完后,问道:“前军需要直面魏军精锐先锋,压力最大,需一位大将统兵主阵。诸位谁愿领此重任?”
帐内五人几乎同时跨步出列,齐声请战。
庞贵、马俊、刘封、马谡、王平五人,拱手请命:“末将愿往!”
霍达看着众人踊跃的模样,神色凝重,直接说出此战将会很残酷:“你们五人战意可嘉,但我有言在先,此战绝非普通对阵,是硬碰硬的血战、死战。你们要面对的是张合麾下最精锐的曹魏前锋,他们悍不畏死,所以会凶险万分。你们,可想好了?”
一句实话,瞬间浇灭了几人上头的热血。直面魏军精锐先锋,绝对的九死一生。
五人之中,只有三人未曾动摇,神色坚定,战意未减。
是马俊、刘封、王平。
霍达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开始权衡。马俊沉稳可靠,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不过他的人要留作本部,关键时刻兜底压阵,不能轻易前置;王平沉稳严谨,独当一面的机会教少,未必合适;刘封,昔日在东三郡莽撞,犯下大错,常年被压制,心中十分不甘,日夜渴望赎罪,证明自己的能力,曾经的中护军,他倒是可以。
如今北伐,往日的过错已经微不足道了,是刘封破局的最佳时机。
权衡过后,霍达开始下令:“命刘封为前军主将;马谡为前军副统领、兼全军监军;王平为前军副统领。刘封统领荆州第十八军,搭配无当飞军,驻防第一道防线!”
“诺!”
三人齐声领命。
刘封身躯一震,眼中有些难以置信。多年来,屡遭压制,本以为此生再无独当一面的机会,没想到在这最凶险之战中,霍达愿意放权于他,让他执掌前军。惊喜、激动、愧疚交织心头。
王平垂眸,有些遗憾。他治军扎实,始终兢兢业业,却依旧只能为辅,不知何时才能真正独领一军、做主将征战。
马谡暗自懊恼不已。方才一念迟疑,错失了主将之位,犹豫就会败北,大好机会就此错失。
“其余诸将,尽数退下,归营整兵,严守后军防线。”霍达挥手示意。
庞贵、马俊等人退出大帐,帐内只留下了刘封、马谡、王平三人。
三人静静站立,等候霍达最后的安排。
霍达走上前,看着三人,推心置腹的说道:“我直白的告诉你们,此战极度凶险。赢,则陇右大定,北伐一定能功成;败,则全军溃败,前功尽弃。你们无需一战全歼敌军,但是必须死守隘口,拖住张合大军,我们大概要托住张合一个月。你们三人,如今有任何要求,尽可开口,我不敢保证尽数满足,但必定全力成全。”
三人相视一眼,各有心事。
刘封深吸一口气,问道:“将军,末将敢问。此战若能侥幸取胜,我往日所犯过错,能否一笔勾销?”
这是他多年的心结,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霍达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自我怀疑,没有回避,直接点透他:“从来无人刻意记着你的过错。
世人对你的偏见,从来都是,成也养子,败也养子。你困在刘姓的身份之中,自我束缚、自我怀疑。
此战过后,无需旁人宽恕,你自行上书陛下,改回寇姓,褪去养子身份,以后做回你自己,不靠身份、不凭过往,只凭战功立身。”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封浑身一震,瞬间顿悟。
这些年他之所以处处被压制、处处遭猜忌,从不是因为以前的过错,而是因为“刘氏养子”这个身份,惹人忌惮、引人非议。
心结解开,积压多年的压抑与不甘尽数散去,只剩纯粹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