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马谡躬身请教：“将军，此战如何方能取胜？我该如何行事，方能不负重任？”
霍达看向马谡，说道：“你熟读兵书、胸有谋略，布局筹划从无差错。
可你最大的短板，是从未经历血战。谋略太多，反倒束缚临场决断，遇事思虑过甚，不能杀伐果断。
此战，你只需记住一句话，与士卒同生共死，亲历血战，见过尸山血海，每一个念头，都决定兄弟们的生死。到时候，你方能真正学会临机决断。”
马谡闻言后拱手，记在心中。
最后，王平问道：“将军，末将兢兢业业，随军多年，何时能独领一军，独立统兵？”
霍达直接许诺：“打赢这生死一战，守住这里。往后，你都能独自领兵，独当一面。”
王平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霍达看三人没有其他疑问，最后下达命令：“刘封，你马上前往周云军中，调取一半铁锹。大军列阵之后，先于阵前三百步深挖陷马坑，遏制魏军骑兵冲锋。陷马坑完工，开挖濠沟，构筑防御壁垒，严防敌军夜袭、突袭。
斥候尽数外放，十里一探、昼夜轮转，探查敌军动向。前方战事，你们三人死守硬扛，剩余后手与变数，尽数交于我。”
“末将遵命！”
三人领命后，走出大帐。
霍达的后军，在街亭古战场东面五里的平缓地带。
刘封统领的前军，是前出三里，驻守在后军东侧，直面魏军来犯的方向。
营寨初定，霍达未曾歇息，和马俊一同出帐巡营。
二人沿着连绵的营防前行，逐段查看壕堑、岗哨排布，每一处防御节点。
一圈巡防下来，返回途中，马俊见霍达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询问：“将军，我军营防严密，岗哨排布周全，拒马壕堑一应俱全，可谓固若金汤，为何您依旧眉头不展？”
霍达驻足望向东方，张合四万大军来袭的方向，凝重的说道：“防御无懈可击，也只能自保，无法破敌。我军两万多兵力，魏军两倍于我，仅凭死守，耗到最后必是力竭落败。守，只能保命；战，方能制胜。”
这话，道破了当下最致命的困局。
两万对四万，兵力悬殊，一味被动防守，只能坐以待毙。
想要取胜，还是要出奇制胜。
回到主营大帐，霍达的案上平铺着一幅地图，案角摆着一只大碗，碗中盛满炒熟的黄豆。
这是马俊闲来无事，取军中喂马的黄豆炒熟，给霍达准备的充饥小食。
可此刻霍达望着碗中粒粒分明的黄豆，眼中亮起一抹精光，心头瞬间生出绝妙计策。
一粒粒黄豆，恰好可以模拟两军兵力排布，用来推演战术再合适不过。
“传我将令，速召周云、廖化、庞贵入帐议事！”霍达传令。
不多时，四众将领入帐，静待主帅号令。
霍达没看四人，只是盯着地图，说道：“如今我军大营稳固，刘封前军踞前，我率后军坐镇后方，看似攻防有序，不过诸位心知肚明，仅凭死守，绝无击退张合四万大军的可能。”
兵力差距悬殊，这是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难题。
霍达看向身侧的周云，问道：“我此前准备的两百套藤甲、千架连弩，以及箭矢，如今可还齐备？”
周云拱手回禀：“回将军，军备完好，无一损耗短缺。只是连弩与箭矢沉重、数量繁多，一路转运极为费力，士卒们吃了不少苦，才全数运抵营中。”
“齐备便好。此番对阵张合，以少胜多、破局制胜的关键，就在这批藤甲与连弩之上。”
他俯身指向地图，道出完整部署：“我已定好计策，待刘封前军顶住首轮攻势，后面守卫不支之时，这里就是我军反击的最佳时机。”
“在我大营东侧一里处，也就是刘封前军身后两里的位置，开挖一道防御濠沟。
濠沟总长一里，深一丈、宽两丈，全程贯通，唯独预留五处通行路口，作为诱敌与歼敌的关键节点。
周云，你部抽调两千士卒；庞贵，你统领四千兵马。两军合力，赶赴此地布防。
每一处路口后方，各安置两百架连弩，搭配一千士卒驻守，五处路口布防。”
周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洞悉计策精髓问道：“将军莫非是想借五道路口布设连弩阵，待魏军大军冲锋之际，集中弩箭火力，大范围杀伤敌军主力？”
“正是如此。魏军大举冲锋，必然士气高涨、阵型密集，届时蜂拥而至，正是弩阵杀敌的最佳时机。
战况紧急之时，单道路口片刻钟就可射出两千支弩箭，五阵齐发，杀伤力骇人。
若敌军攻势稍缓，就以五十架连弩轮番轮换射击，四轮接续、箭雨不绝，让敌军始终处于箭雨压制之下，进退无门。
届时敌军兵力再众，也必将被这连环弩阵击溃重创。”
精妙的战术听得二人心中振奋，当即抱拳领命：“我等明日领兵前往，动工布防，绝不延误战机！”
“好，务必小心行事。”霍达挥手示意。
周云、庞贵二人拱手告退，开始筹备挖沟、布弩、驻兵诸事，帐内仅剩廖化、马俊二人。
霍达转头看向廖化，布置第二道军令：“廖化，此番大战，你领本部两千精锐，承担最险、最关键的侧翼任务。”
廖化瞬间躬身：“末将听令！”
“你率部绕道潜行，等魏军到后，再绕至魏军主力后方，直击他们的粮草营地。
张合四万大军出征，绝不可能仅携带五日粮草，必然囤积了足量军需，支撑其长期攻坚对峙。两军交战，粮草为全军命脉，只要焚毁其粮草辎重，四万魏军便会不战自乱、军心崩塌。”
此番任务极其凶险，又特意叮嘱道：“只是魏军后方戒备必定森严，绕路行军难度极大，极易暴露行踪。
如何隐蔽行军、突破防线、顺利焚粮，需你随机应变。我让大营给你准备一个月的炒面，到时候你务必要一举功成，断敌根本。”
廖化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不负将军所托，拼死捣毁魏军粮草，斩断敌军后路！”
两万军，直面两倍强敌，根本就不能被动死守，主动破局，才能逆转战局。
三天后，张合、费曜、戴凌领兵四万人到达街亭战场。
张合目光扫过前方驻守的蜀军前军壁垒，看清是刘封旗号时，
“前军喊话，让刘封退后，唤霍达答话。”
刘封派人快马传报后营，请霍达赶赴前沿。
片刻之后，霍达来到前沿阵地，直面魏军大阵，两军主帅隔阵相对。
四目交汇的刹那，二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儁乂，听说你找我有事？”霍达平静的说道。
张合胸腔剧烈起伏，压抑五年的情绪骤然翻涌：“文和，好久不见啊，五年多了。”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的襄阳之战。”霍达从容回应。
不提襄阳还好，一提襄阳，张合眼底的猩红瞬间蔓延开来，积压五年的痛苦彻底压不住了。
极致的不甘、委屈、痛苦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张合所有的理智。他猛地仰头，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带着近乎癫狂的嘶吼：
“五年。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啊，你知道吗？”
霍达望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张合，神色始终未变，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片沉静。
张合死死盯着他，手一挥：“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