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过后，难得一片清静。
霍达特意留了姜维、关兴、张苞三人在帐中同食午饭。
关兴、张苞，往日只能随阵冲杀，听令行事，极少能接触高层军政筹谋。
霍达有心栽培，将几人留在身边，打算让他们旁听一下，学着揣摩大局，算计人心。
午饭过后，三人并未离去。
未过多久，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庞统爽朗的大喊声，隔着老远：
“文和！文和！”
他跨步进来后，目光一扫，瞧见帐内除了霍达，还有姜维、关兴、张苞三位年轻将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一顿，下意识收住，想暂且搁置正事，待旁人退去再议。
霍达见状，直接开口说道：“军师无需顾忌。都是自家人，忠心可靠，可以栽培。
你此时匆匆赶来，定然是有要务，只管直言。”
庞统瞬间会意。
霍达这是有意让几个年轻人旁听历练，教他们跳出单纯的厮杀拼斗。
想通这个环节，庞统不再遮掩，径直说道：“丞相命我领兵出征，征讨金城等曹魏残余郡县。
陇右初定，各处余孽未清，我此番出征事关重大，特来寻你，想听听你的谋划，借你良策。”
霍达闻言淡淡一笑：“你倒是来得正好。
你不来寻我，我稍后也要去找你商议此事。”
他稍作思考后，说道：“先说军力调配。
廖化麾下一千兵马，本就随你作战，彼此熟悉，依旧归你统领随你出征。
我再增补一千兵马交由廖化统领，一并归你调遣。
另外命张嶷率一千无当飞军精锐随行助阵。
如此一来，你手握三千精锐，战力充足，可以在西边立足了。”
庞统挑眉，抓住关键处问道：“三千兵马只够打底，还差两千兵力，你打算让谁统兵随行？”
“梁虔、游奕，各领一千本部兵马，随你一同出征。”霍达道出人选。
这话一出，庞统双眼骤然睁大，瞬间看懂了霍达的算计，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让这二人随我出征？
文和啊文和，你这是早就惦记上他们在上邽留守的六千兵马了。
你是想……借出征之名，调走二人？”
帐内，姜维沉静不语，若有所思，已猜到几分了。
唯独关兴、张苞二人面面相觑，看得一头雾水，全然不懂二人对话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梁虔、游奕已献城归降，随军出征不过是寻常军务调配，看不出半点蹊跷。
霍达也不遮掩，索性当众挑明，坦然的说道：“正是此意。
梁虔、游奕二人手握八千兵马，留守上邽城，始终是变数。
二人新降不久，人心未定，留他们坐镇城中，我整编吸纳上邽兵力之时，难免被二人掣肘，恐生事端。”
“唯有将二人调离城池，随军出征，我才能安心整编城内六千降兵，彻底将这股兵力化为己用，杜绝后患。”
庞统由衷赞叹道：“好一招调虎离山！
不动声色，不伤和气，就把隐患调离腹地，高明至极。”
霍达听后，带着几分不屑说道：“他俩还算不得什么猛虎，顶多是拦路的石头。
我这样调度，不过是想手段温和一些，不必杀伐，安稳收编兵力罢了。”
说罢，庞统收敛笑意，回归正经军务，追问战法：“人员调度明确，那征讨金城，你可有具体破敌之计？”
霍达吐出四个字：“驱虎吞狼。”
他细细拆解：“你命游楚、崔佑、梁虔、游奕四人，统领本部兵马为先锋，率先出兵攻金城。
正面攻坚破城的功劳，尽数让给他们，不必与他们争抢。
你只需坐镇后军，审时度势再伺机而动，看战局走势再决定是否出兵驰援。
到头来，他们拼死所得的所有战功，都有你统筹调度的一份，名利双收。”
庞统听得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懂了。
你是想借金城之战，让他们的部曲先行死战，顺势磨平他们的锐气，正合我意！”
“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霍达轻轻摇头，纠正其言，“新降之人，从未为我大汉流过血，立过功，终究是外人，人心难测。
只有让他们主动出兵攻坚，浴血破敌，亲手斩杀曹魏敌军，立下战功，才算交出实打实的投名状。”
“血债一体，战功同源，打过同一场仗，流过一片血，他们麾下的兵马，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庞统豁然开朗，连连赞叹：“妙！实在是妙！
那明日面见丞相，我二人直接当众提起此事？”
“无需你费心。
明日由我来开口。
愿意体面顺从，我就给他们体面；
若是心存侥幸，不愿听命，那我就彻底收走他们所有的体面，强行调度，顺势收编，不留半点余地。”
一旁侍立的关兴、张苞，此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二人往日随军，只知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以为打仗只是硬碰硬，以命相搏。
今日才真正见识到，顶级将帅的战场，从来不止刀枪厮杀。
不过三言两语几番交谈，两人就不动声色的化解了降将隐患，借战事收服人心，借出征稳固地盘，将棘手的人事难题，兵力问题，人心问题，尽数化解。
两人心中同时生出深深感慨。
真正的统帅，运筹帷幄之间，足以决胜千里。
比起沙场单挑的勇武，这人心算计，布局谋略，才是真正的兵家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