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年九月三日,安定郡临泾县。
连日来胡骑寇掠,让安定外围处处萧索,只有临泾县城高墙耸立,旗帜犹存,是如今安定郡仅剩的城池。
三千守军多日死守,城中军民有些人心惶惶,翘首期盼援军。
天边尽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来。
正是霍达的骑兵。
城头之上,安定郡太守崔佑手扶垛口,极目远眺,看到那面熟悉的大将军旌旗时,高悬多日的心终于落地,连日紧绷的新神和疲惫一扫而空。
“是霍大将军!援军到了!”
城头守军瞬间士气大振,欢呼声响起。
崔佑不敢耽搁,连忙下令开城,亲自下了城墙去迎接,敞开城门将大军迎入城中。
大军入城后,霍达当机立断,立刻对第一军的封定下达军令:“速遣五百轻甲骑兵,轻装疾驰,探查城外三十里范围,搜捕胡骑斥候,摸清敌军的动向,遇到小股贼寇直接清剿,遇到主力则立刻回报,不要贸然死战。”
“诺!”封定领命,开始点了兵派出城。
剩下的第一军将士,全部驻守城中。
封定分别派遣了一些士兵,去四面城墙,每面城墙各派十人值守了望,紧盯城外动静,其余兵马就地休整待命。
军务安排妥当后,霍达带着随身亲兵,随崔佑前往太守府议事。
太守府厅堂之内,茶水备好,崔佑满脸殷勤,神色轻松了大半,对着霍达拱手说道:“大将军神威盖世,果然名不虚传!
您大军一到,城外猖獗多日的匈奴兵,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想来是畏惧大将军威名,不敢与之争锋!”
霍达端起茶盏,摇头说道:“崔太守多虑了。他们并不是畏战逃窜,只是暂且隐匿蛰伏起来了,想避我锋芒。
若是真的惧怕我大汉兵锋,当初就不会贸然反叛,侵我疆土。”
崔佑闻言一怔,随即连连叹气,满脸费解:“下官实在难以揣摩这些胡人心思。
边塞水草丰美,放牧安居,好好的日子不肯过,非要铤而走险,闯入中原作乱,实在是愚不可及!”
霍达眼中掠过一丝寒芒,说道:“人心贪念不尽,仅仅边塞牧猎,已经填不满他们的野心了。
既然他们执意找死,我索性就成全他们。
只是我大军初到,贼寇就四散隐匿,一时之间倒让我无从下手。”
崔佑连忙顺势劝谏,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将军不妨暂且坐镇临泾,静候几日,待胡寇再次露头,我们摸清了其踪迹,再出兵清剿也不迟。”
话说完后,崔佑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笑意,拱手道:“大将军来安定辛苦了,下官备下些许薄礼,还望大将军笑纳。”
说完,他轻轻抬手,拍了两声掌。
堂外一位心腹仆役应声而入,捧着一方精致的木盘上前。
盘上红布半覆,边角微微掀开,隐隐透出金黄光泽,里面摆放着两根大黄鱼和二十根小黄鱼,成色十足。
汉末乱世,黄金乃是官场私下通行的贵重财货,低调隐秘,价值又极高。
崔佑此举,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霍达一眼就破其中门道,不由得失笑开口打趣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崔太守这厚赠,想来是有事相求。
我倒好奇,今日我若是不收这份厚礼,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崔佑闻言不慌不忙,脸上笑意不改,坦然的答道:“下官素闻大将军豁达通透,不拘俗礼。
若是大将军不喜黄金俗物,那必然偏爱佳人美色,下官已备好妙龄侍女,随时可送入大将军帐下,不知下官可猜错了?”
霍达闻言心头一紧,最怕对方暗中塞来美人,滋生事端,当即不再戏言,直接表态:“你倒是颇有眼力。
相较于美色佳人,我更偏爱黄金。
说吧,这次送礼,所求何事?”
崔佑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说道:“下官别无所求,在安定守边劳苦,只求仕途更进一步,得些升迁之机!”
霍达看着他急于上进的模样,淡淡的开口,点破其中门道:“想要升迁进步,需另有机缘,另付代价。
你今日这份薄礼,分量有限,最多只能保你安稳的调离安定。”
题外话,想进步,这点黄金是不够的。
崔佑毫不迟疑,立刻接话:“下官知足!
只求先离开这战乱频发的安定险地,以后升迁之事,下官再徐徐图之!”
霍达见他务实,懂得取舍,就不再逗弄他,直接给他出了一条路:“这次北地之乱平定之后,你就调离安定,前往金城任职,和寇封一起。
如今西域通商兴盛,往来贸易利润丰厚,乃是天大的暴利机缘。”
顿了顿,开始郑重的叮嘱,也算许诺庇护:“我提前和你说好了,只要你遵纪守法,不触底线,我可保你仕途安稳,无灾无祸。
以你的机敏通透,去到金城通商之地,必然能混得风生水起。”
崔佑闻言喜出望外,当即深深一拜,由衷的感激:“下官多谢大将军提携!
此生铭记大将军恩德!”
送礼之事尘埃落定后,厅堂之内的氛围也渐渐轻松下来。
霍达敛去玩笑神色,转而认真的询问安定边境民生,胡人习性,粮草储备诸事。
崔佑在安定,熟悉边地和这里的人情风物,他都一一仔细的作答。
一番交谈后,霍达心中暗自感慨。
崔佑此人虽热衷钻营,深谙世故,贪慕前程,却不是庸碌之辈。
他机敏通透,长袖善舞,擅长周旋变通,打理事务也不错,守边虽然无赫赫战功,却也能安稳地方。
这种圆滑能干,擅长通商理财的人才,困守在安定这等苦寒战乱之地,属实有些屈才了。
乱世用人,各有所长。
悍将用以沙场杀敌,能臣用以治理地方,干吏用以通商理财。
崔佑虽无守城血战之勇,却有打理实务之能。
将他调离苦寒边塞,去往西域通商之地,恰恰是知人善任,扬长避短了,让他尽其所长,为国所用。
有崔佑这种人在边地这么危险的地方,他还真是有些怕,就应该让他发挥自己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