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人马在洛阳西城墙下列成方阵。
廖化一马当先，催着战马从阵中走了出来。
他勒住缰绳，在距城墙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这个距离刚好，箭射不到他，他说话城墙上的人也听得见。
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巍峨的城池。
洛阳的西城墙高约四丈，青砖砌得严丝合缝，墙头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守军，一面字大旗在竖立着。
城墙根下是又宽又深的护城河，河水引自谷水。
廖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气，直接吼了出去：
城墙上的人，都给我听好了！
大汉大将军霍达大军已到！
你们这些篡汉的逆贼，现在开城投降，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再执迷不悟，等我大军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一片骚动。
守西面城墙的，是城门校尉孙礼和邓艾。
孙礼本来就对蜀汉军一肚子火，听见廖化在城下叫骂，立即火冒三丈，探身墙垛外面大吼：蜀贼！
你们欺人太甚！真当我大魏没人了吗？！
廖化在城下听完，反而仰天哈哈大笑：蜀贼？还？
他笑够了，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冰冷，声音都提高了：
我告诉你们。
这天下，是大汉的天下！
你们只是一群篡汉的逆贼！
曹丕当年逼汉献帝禅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贼？
他篡位才几年？
没几年就死了！
曹叡呢？
一样是个短命鬼！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天下根本就不是曹家的！
天道昭彰，篡汉之人，不得好死！
城墙上的守军被骂得面面相觑。
廖化这几句话，戳到了他们心里最虚的地方。
废话少说！廖化长枪一指城头，谁敢下来与我一战？！
城头上鸦雀无声。
司马懿早就下了死命令，不管蜀贼怎么叫骂，任何人不许私自出城应战。
敢违令者，立斩。
廖化等了一会儿，见城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冷笑了一声：怎么？
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也配骂我是贼？
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无能之辈！
回去告诉司马懿。
我们霍大将军，两天之后就到！
让他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
孙礼在城墙上气得浑身发抖：狂妄！
就凭你一个匹夫，也配让太傅大人出手？
廖化哈哈一笑，拨转马头：今天过来，就是跟你们打个招呼。
下次再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骂完阵，廖化并没有立刻退兵。
他就骑着马，带着那九千士兵，在城下两百步外安安静静地待着。
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是故意的。
一方面，周云的大军还在二十里外扎营，他在这儿多赖一个时辰，后面的人就多一个时辰的时间把营寨扎结实了。
另一方面，他要让洛阳城里的人慌。
九千人在城外大摇大摆地待着，城墙上的守军，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一样。
城里的百姓现在知道城外敌军来了，心里能不慌吗？
只要洛阳城里一乱，不用打，这座城自己就完了。
孙礼站在城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外那九千蜀军，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派了个亲兵，飞马去太傅府报信，自己和邓艾，盯着城外的一举一动。
司马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公务。
他听完传令兵的汇报：请蒋太尉、高司徒、王太仆，立刻到我书房来。
三个人到齐之后，司马懿也不绕弯子：霍达的先锋军到了。
今天有九千人，正在西城外叫战。
高柔是个急性子，当即就问：仲达，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直接吩咐就是。
两件事。司马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件。
城内和皇宫，不许出任何乱子。
谁敢趁这个时候捣乱，不管他是谁，抓起来直接杀了。
第二件。
各地勤王的兵马，现在都到什么位置了？
高柔点了点头：第一件你放心。
城内我来弹压，皇宫那边让王观盯着。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蒋济在旁边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打算称病引退的。
曹爽那一档子事办完之后，他心里堵得慌，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了。
可司马懿死活不放他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他翻了翻手里的竹简后，汇报：
南阳方面，一万兵马，还需要三天。
青州方向，三万兵马，需要四天。
合肥方向，满宠派出来两万人，需要五天。
司马懿的眉头皱了起来：太慢了。
蒋济苦笑了一声：仲达，这已经是极限了。
原本计划里，曹爽叫来勤王的兵马只有两万人，后来局势恶化，我们又紧急加调了四万。
青州的兵要从东面往洛阳赶，合肥的兵要过寿春走许昌，不是我们想快就能快的。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恨恨地骂了一句：都怪曹爽那个废物！
十几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要是那支大军还在我们手里，哪里轮得到霍达派大军，到洛阳城下来耀武扬威？
就算灭他三族，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书房里一片沉默。
三个人都知道，司马懿这火发的不是时候，但也没人敢劝。
骂完了，司马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各自去忙吧。
三个人走后，司马懿把司马师和司马昭叫了进来。
子元，他看着大儿子，城里的情况，都还安分吗？
司马师面无表情：父亲放心。
洛阳城十二门，每一门都有我们的人盯着。
坊里坊间到处都是眼线，谁敢在这个时候嚼舌根，煽风点火，当天晚上我就能让他消失。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转向司马昭：子上，霍达大军主力这一两天就到。
你现在就去军中，给我待在大营里，哪儿都不许去。
这一仗不打完，你别回来见我。
司马昭却没有立刻领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父亲，儿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们的人对阵霍达，应该是不够的。
霍达这一次，在兵力上第一次超过了我们。
城里满打满算三万人，他光先锋军就两万多人，直接派出九千人叫战，后面还有十几万。
儿子怕，怕我们守不住。
司马懿看着小儿子那张焦虑的脸，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司马昭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子上，你熟读兵书。
我问你，三十六计，最后一计是什么？
司马昭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走为上！
说完这三个字，他自己先愣住了。
走为上？
父亲不是说要死守洛阳吗？
难道守不住的时候，还要跑？
司马懿看着儿子脸上那副恍然大悟又惊恐万分的表情，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