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我们在兵力上没有优势。外地勤王的兵马，最快也要三天。
真到了守不住的那一天，我们就走。
往东走，去合肥。
满宠在合肥经营了这么多年，登高一呼，起码能拉起十万人马。
到时候我们再回头跟霍达算账。
司马懿的目光又在两个儿子的脸扫了一下，继续叮嘱：这件事，今天就我们三个人知道。
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蒋济，包括高柔。
都听明白了吗？
是，父亲。司马师和司马昭异口同声。
两个人退出去之后，司马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洛阳城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嘴上跟蒋济说至少能守一个月。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个月，是拿命在赌。
赌赢了，他司马懿就是再造大魏的第一功臣；
赌输了，他就是第二个曹爽。
至于洛阳这座城，
它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棋子丢了不要紧，只要下棋的人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那一天。
九月二十五日，洛阳城外的蜀汉军大营，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第二梯队姜维和夏侯霸的第七兵团，在洛阳西南方向的一片高地上。已经开始督促部下挖壕沟，立栅栏。
第三梯队寇封和傅佥的第四兵团，过了洛水向南一路走去，当天下午就扎进了伊阙（龙门）。
伊阙那地方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窄道，卡在洛阳南面的咽喉上。
第四梯队祝黎和李虎的第六兵团，一路向东，推到了偃师和巩县一带，已经到了虎牢关的眼皮子底下。
至此，除了洛阳北面的邙山和东北方向的虎牢关，整座洛阳城已经被蜀汉军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围住了。
各军扎营完毕之后，霍达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发了出去，向南面，东面，东南面，撒出斥候网，斥候在三十里，六十里，九十里，三个距离点探查。
九月二十六日上午，第五梯队魏延和张翼的益州第二兵团，接到霍达的将令，从原驻地向南移动，驻扎在伊阙口的东南方向。
这个位置，可以策应寇封，可以直扑洛阳南门，可以堵虎牢关方向的援军。
魏延到了地方一看地形，就明白了霍达的意思。
当天下午，霍达本人到了。
封定的第一军，游奕的第四军，王平的第三兵团三个军，马岱的第五兵团三个军，总共八个军的人马，浩浩荡荡地从西边压了过来，在洛阳西南方向，洛水上游的一片高地上扎下了大营，距离姜维和夏侯霸很近。
这座大营比其他所有营地都大了一圈，辕门前面立着一杆三丈高的大旗，旗上一个斗大的字。
霍达刚进大帐，传令兵就来报：报，大将军！
寇都督从南面传来急报！
南面五十里处，发现敌军大股人马，大约有一万人，正往洛阳方向移动！
大帐里的几个将领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霍达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这是从新城县和南阳方向过来的援军。
传令魏延，南面来的这支人马，交给他了。
伊阙口东南面你的位置刚好卡着他们的北上路线。
把这支援兵吃掉，不要让他们靠近洛阳城。
“诺！”
王平上前一步：大将军，如今我大军主力已到洛阳城下。下一步，从哪个方向发起总攻？
霍达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帐中的地图前面，目光从洛阳城的西门扫到南门，又从南门扫到东门。
不急着总攻。
先让廖化和周云的先锋军，从西面开始试探性攻城。
看看司马懿的守城怎么样。
马岱在旁边忍不住了：大将军，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直接快速拿下洛阳？
这十几万大军在城外一天，粮草就是天文数字。
霍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马岱，你比我还急。
办法倒是有，只是不能轻易用。
马岱来了精神，请大将军指教。
常言道水火无情。
洛阳城北靠邙山，南依洛水。
如果掘开洛水大堤，引水灌城，洛阳城低，洛水高，大水一到，半个城都得泡在水里。
然后摇了摇头：可水攻这东西，伤敌也伤己。
我们的大营在洛水上游，但是其他人不是。
大水一放，其他人的营地首当其冲。
而且洛阳是大汉旧都，真让水淹了，这座城也就废了。
那火攻呢？马岱追问。
火攻？这里是都城。
宫室，官署，百姓的房屋，数十万人口。
一把火烧起来痛快，可烧完之后呢？
我们打洛阳，不是来拆城的。
是来接收这座城的。
封定在旁边点头：大将军说得是。
大水无情啊，当年我们跟着关将军打樊城，那水才叫大。
于禁七军三万人，硬生生被洪水困住了，最后无奈投降，导致全军覆没。
可那是野外，不是城池。
真拿大水灌洛阳，这罪过可就大了。
霍达忽然有些出神：是啊，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和周云还年轻，跟着关将军从南郡一路往北打
他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往事，提起来就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西二十里的先锋军大营里，周云和廖化已经忙开了。
大家，当年都是跟着关羽北伐的老战友。
这些年南征北战，攻城的活儿大多交给了别人。
今天终于又轮到他们自己上手了。
周云站在营中的空地上，看着士兵们推着攻城器械一辆一辆地出了营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扭头对廖化说：廖都督，你看。那边推木头的，是黄荡的人。我让他们先去填护城河。
廖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成千上百的士兵扛着粗木桩，抬着装满土石的麻袋，排成密密麻麻的队列，朝着洛阳城的方向移动。
问周云：周都督，你这攻城，具体是个什么办法？
周云咧开嘴笑了：简单。
三步走，第一步，先用回回炮把城墙上的守军砸下去，砸得他们抬不起头。
第二步，让黄荡的人推着木桩，扛着麻袋，把护城河给我填出几条通道来。
第三步，护城河能过后，就用火攻城门，把门烧穿。
门一开，步兵往里冲。
廖化听完，抚掌大笑：好法子！
我今天就在你旁边好好看看。
你是怎么打攻城战的。
我打了一辈子仗，野战倒是打了不少，正经的攻城，还真没怎么指挥过。
周云有些得意：廖都督你可别笑话我。
这些攻城器械，从操作到指挥，当年都是我的人在干。
大将军在前面冲阵的时候，后面这些砸石头，填沟，烧门的活儿，全是我一手安排的。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传令兵飞马而来：报！都督！回回炮全部架设完毕！请您前去！
周云一挥手：走，廖都督，。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前线的阵地。
只见在西城墙外大约三百步的位置，十几架回回炮一字排开，像十几头蹲伏的巨兽。
炮阵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填沟部队。
黄荡亲自站在队伍最前面，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挥着长刀，嘶吼着指挥士兵前进：快！把木桩扔进去！麻袋跟上！别停！小心城上射箭，举盾！举盾！
城墙上果然开始放箭了。
雨点般的弩箭从墙头倾泻下来，钉在填沟士兵举着的大盾牌上，发出的闷响。有躲闪不及的士兵被箭射中了肩膀或者大腿，惨叫着倒在护城河边，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们的位置继续往前冲。
周云站在炮阵后面的一个小土堆上，仔细看了看城墙上的情况。
猛地拔出腰间的令旗，向前一挥：
进攻！
随着这声令下，十几架回回炮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声。石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呼啸着越过三百步的距离，狠狠地砸在了洛阳西城墙的城头。
砰！！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十几块石弹接连不断地砸向城头。
守军被砸得抬不起头来，纷纷缩到女墙后面不敢露面。
黄荡在下面看得两眼放光，扯着嗓子大吼：看见没有！他们抬不起头了！填沟的，给我继续！
填沟部队像潮水一样涌向护城河。
木桩一根接一根地扔进水里，麻袋一袋接一袋地砸在木桩上面。
黑沉沉的河水被砸出一团团浑浊的浪花，几条通道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就硬生生地从护城河上填了出来。
城墙上的魏军守军被回回炮压得死死的，只能偶尔探出头来射几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廖化站在周云旁边，看着这有条不紊的攻城场面，忍不住点头：周都督，确实漂亮。
周云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眼睛盯着城墙上的动静，手里的令旗还举在半空中，他在等。
等护城河完全填好，等城门暴露在火箭的射程之内。
而在更远的后方，十几万蜀汉军的大营里，无数士兵正摩拳擦掌地等着。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
这一仗，是打洛阳。
打下洛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分田、分钱、分女人。
霍达下的命令早就传达到了每一个人。
先登城头者，赏田百亩，钱五十万；
破城之后，城中的财物或女子，任由有功之士自取。
这条命令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每一个士兵都红着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刀枪，等着那个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