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扫了一眼战场。
前面，周辰正带着第十三军和诸葛诞的军队咬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那边是年轻人的战场，他魏延不用操心。
真正的大鱼是王凌，还在后面等着他呢。
孟琰的第九军、王含的第十二军，加上魏延自己的本部骑兵第十一军，三军人马跟着魏延，直扑文钦所在的方向。
文钦正在阵前硬扛张翼和蒋斌的两面夹击。
他是个聪明人，刚才看见左右两支蜀军同时杀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讨不到好。
但他不想硬拼。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只要王凌的主力从后面跟上来，他就能且战且退，把诸葛诞也带上，全军脱离战场。
所以他勒住马，对着冲过来的两员蜀汉将军，喊了一句：来将通名！
张翼！
蒋斌！
文钦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抱歉，没听过。你们二人是谁？
张翼当场就炸了：好你个文钦！
打就打，你还消遣我们兄弟们？！来来来，让张某来会会你！
文钦却不接招，反而皱着眉头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你们，你们太无耻了！
两个打我一个，这叫以多击寡！
张翼仰天大笑：以多击寡？这位文将军，你打了这么多年仗，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们蜀汉军打了多少仗，哪次不是被你们魏国几倍的人围着打？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无耻？
现在轮到你了，你倒跟我们讲起规矩来了？
旁边的蒋斌比张翼冷静，他一眼就看穿了文钦的心思，大喊道：张将军！
别跟他废话，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等王凌的人！
张翼猛地举起长刀：兄弟们，杀！
蒋斌同时下令：全军压上！拿下文钦！
两支蜀军同时扑了上去。
文钦那五千人本来就少，被两面一挤，这个时候有些心慌。
打了大约半个时辰，文钦的魏军开始节节后退。
文钦本人在阵中左冲右突，身上已经添了两道伤口，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一边打一边往后面看，王凌的主力怎么还没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王凌来了。
他把剩下的一万两千人全押了上来。
魏军看见主帅亲自带队，士气大振，文钦也松了一口气，带着残部反身杀了回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魏延带着孟琰、王含和本部骑兵，也从另一头杀进了战场。
两支生力军撞在一起，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魏延这边比王凌那边多了大约两千人，但在两万人的大混战里，这两千人的差距，根本看不出来。
双方从一开始就是绞着在一起的混战，谁也吃不掉谁。
王凌在阵中拼命指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边打边退，把人带出去再说。
可他现在被魏延的人死死黏住了，想退都退不出去。
王凌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五里的地方，另一支蜀汉军正在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正是寇封。
寇封接到魏延的信号箭之后，立刻带着自己的第四兵团五个军，两万人马，沿着王凌退路的侧面，悄悄地包抄了上来。
他这一路走的隐蔽，隐蔽得很好，王凌的斥候完全没有发现。
一直到寇封的人马距离王凌的后军只剩下五里地的时候，王凌身边一个外出侦察的斥候才冲了回来：
报！将军！不好了！
后面！
后面发现蜀汉军！
打的是寇字旗！
王凌的脑袋的一声：多少人？！
大约，大约两万人！
两万人。
王凌只觉得眼前一黑。
前面是魏延，后面是寇封，他手里这两万人，已经被蜀军从三个方向合围了。
他不是傻子。
这个时候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鸣金！收兵！
王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全军向东北方向撤退！
对面的魏延听见魏军阵中响起了鸣金声，嘴角微微一扯：现在才发现？晚了。
他猛地举起长刀：全军追击！
蜀汉军像潮水一样压了上去。
寇封那边也没闲着。
他看见王凌的军队开始后撤，当即分兵三路：
右翼，傅佥领第十九军，霍弋领第二十军，两个军从右手方向冲向王凌撤退的侧翼。
左翼，赵统领第十六军，魏昌领第十七军，从另一边斜插过去，切断王凌往东北方向逃跑的路线。
寇封自己，亲率第十八军，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扎向王凌的大旗所在的位置。
王凌领着残兵败将，一边打一边退。
退了还不到一刻钟，前面就撞上了寇封亲率的第十八军。
老将军勒住马，看着迎面杀过来的蜀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关，他是过不去了。
列阵！王凌拔出剑，跟他们拼了！
魏延看见寇封已经咬住了王凌，知道大局已定。
他没有再急着冲锋，而是调转马头，对着自己的士兵大喊：
弟兄们，喊起来！告诉魏军，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成千上万的蜀汉军士兵，同时扯开嗓子，把同一句话喊了出去：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这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战场上回荡。
被三面包围的淮南军，本来就是被硬拉上来勤王的，谁也不是铁了心要为曹魏殉葬。
听见这一遍又一遍的喊话，第一个人扔下了兵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哐当、哐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战斗从中午一直打到下午。
一个时辰之后，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
两万淮南勤王军，全军覆没。
王凌本人，在乱军中被寇封亲手打落战马，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
盔甲破碎，却依然挺直了腰板，不肯低头。
文钦那边，被魏延的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本人倒是还想再拼一拼，可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骑在马上，被蜀汉军用长枪指着，不得不扔了刀。
诸葛诞，那个早上还在阵前跟魏延顶嘴的诸葛诞。
被周辰的人马从四面八方围了起来。
他身边最后一个亲卫倒下之后，周辰的刀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诸葛诞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王凌早上说的那句话：你们诸葛三兄弟，龙在蜀，虎在吴，狗在魏。
他这条，今天到底还是被人家套住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魏延和寇封并肩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士兵们，他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
王凌、文钦、诸葛诞，三个全都拿住了。寇封笑着说，两万淮南军，一个没跑掉。
魏延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给大将军写捷报吧。
这个方向的敌军，干净了。东面呢？祝黎和姜维那边，青州军三万，打得怎么样了？
寇封摇了摇头：消息还没传来。不过以大将军的安排，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远方，洛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着。
司马懿在城头上望眼欲穿，等着淮南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