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西南，蜀汉军中军大帐。
傍晚时分。
霍达正俯身在沙盘前面，手里捏着一面黑色小旗子，琢磨着青州军的方位。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就是传令兵下马的动静。
报！大将军！魏延都督加急捷报！
霍达抬起头：直接念。
传令兵，朗朗念起：今日，我军在洛阳东南四十里处，全歼淮南勤王军两万人。
敌将王凌、文钦、诸葛诞三人，全部被我军生擒。
东南方向，已无敌军。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霍达把手里的小旗子往案上一拍，仰头大笑：哈哈哈！
好！好一个魏延！
好一个寇封！
淮南这两万人，说吃就吃了！
我很满意。这三个人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王凌？文钦？诸葛诞？这是淮南三叛的主角？还差一个毋丘俭！”
接着转过身，对着在旁边的封定：听见没有？
淮南军完蛋了。
我们现在，优势越来越大了。
封定也笑了：大将军，照这个打法，拿下洛阳真的是指日可待了。
两个人正高兴着，霍达的笑容忽然收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案几：传令兵！进来！
一个传令兵快步进帐，躬身听命。
霍达的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立刻去前线，告诉廖化和周云。今夜，做好防备，小心守卫大营！
然后霍达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我们的优势正在扩大，司马懿能选的战术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现在除了夜袭，没有别的计策可用了。
传令兵接令后离开。
封定在旁边有点疑惑：大将军，你觉得，司马懿真的会夜袭？
霍达看了他一眼，反问：不然呢？你是司马懿的话，你怎么办？
封定想了想，没说话。
我们和这老家伙打了多少年交道了。
霍达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是什么人？
他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就一定会咬人的老狐狸。
现在外面的两支援兵没了，他心里比谁都慌。
这种时候，他不赌一把夜袭，难道等着我们明天白天继续攻城？
想了一阵后，又说：淮南军没了。现在外面就剩青州军那三万人了。
来人！
第二个传令兵进帐。
传令魏延和寇封，打完淮南军不要歇着，立刻配合东面的祝黎和姜维，把青州军那三万人，也给我吞下。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大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司马懿，你今晚最好别来。
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而在洛阳城里，司马懿还不知道淮南军已经没了。
他今天白天站在城头上，看见蜀汉军大营的调动比平时频繁了不少，有几支队伍从西门方向往东移动。
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斥候派出去好几拨，回来的消息都是蜀汉军正常调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发愣。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司马昭掀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邓艾。
父亲。司马昭行了个礼，
邓艾又来请战了。
他想夜袭蜀贼的大营。
司马懿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下面的邓艾。
这个人现在的职位是参军，因为夏侯玄兵败之后，洛阳官场大洗牌，他还没来得及晋升。
但司马懿心里清楚，邓艾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邓艾。司马懿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想带多少人去？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城里能动用的兵马，并不多了。
邓艾上前一步：回太傅。
我愿领五千精兵，今夜出城，劫烧蜀贼的营寨。
就算不能大破敌军，烧他一批粮草，射他几百个哨兵，也能让他们知道，洛阳城不是软柿子。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五千人。
五千人出城，万一回不来，他手里就少了六分之一的家底。
这个赌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大了。
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邓艾，蜀贼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沙场老手。
你这五千人出去，万一被他们包围了。
你自己回不来是小事，五千兵马折在外面，洛阳城里就真的空了。
邓艾心里明白，司马懿嘴上说的是担心你，实际上心疼的是那五千兵马。
他咬了咬牙，退了一步：太傅，若是五千太多，三千人也行。
三千精锐，轻装出城，打完就走，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扰他一阵。
三千人。
司马懿在心里又盘算了一遍。
三千人，就算全折了，他也还能承受。
这个数字，在他的心理底线之内。
他点了点头，三千人，给你。
邓艾脸上刚露出喜色，司马懿又补了一句：不过，子上。
你带五千人，在城门口接应邓艾。
邓艾得手了，你就帮他压一压阵；
要是出事了，你拼死也要把他给我接应回来。
司马昭愣了一下，五千人接应？
这等于把他自己的机动力量都押上了。
但他看见司马懿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当即应道：是，父亲。
邓艾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本来以为三千人就是上限了，没想到司马懿还让司马昭带五千人在外围接应，这等于给他上了双保险。
太傅放心！末将此去，定不让蜀贼睡个安稳觉！
司马懿看着邓艾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邓艾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个长辈：邓艾啊，你我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从淮南一手提拔起来的，我能不关心你吗？
出城之后，见机行事。
要是发现人家有准备，别硬撑，赶紧撤回来。
人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邓艾听完这番话，立即感恩：太傅知遇之恩，我万死不辞！
他真的以为，司马懿这是在关心他。
司马懿把他扶了起来，又转向司马昭，郑重地叮嘱了一句：子上，接应邓艾这件事，给我放在心上。
他要是出了任何意外，我拿你是问。
是，父亲！
司马懿挥了挥手：夜袭的时间，路线，具体怎么打。
全部由你邓艾一人定。
司马昭在外面接应，不干预你的指挥。
你们下去准备吧。
谢太傅！
两个人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又只剩下司马懿一个人了。
他坐在案几后面，看着跳动的灯火，脸上那副慈祥，温和，关怀后辈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三千人打输了，不心疼。
赢了更好，能烧他一阵营，杀他几百人，让霍达知道洛阳城里还有人敢出来咬他一口，这就够了。
至于你邓艾能不能回来，
回来当然最好。
好歹是我一手提拔的将才，死了可惜。
回不来的话，司马懿闭上了眼睛。
回不来，也没办法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