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彧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
“哟，秦浩，你也来赌蛋啊？”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像是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似的。
苏宁彧脚步一顿，微微侧身，循声看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那个声音的主人身后跟着四五个体格健硕的青年。
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别挡道”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往两边退。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算得上端正，但眼神中藏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傲慢、轻蔑，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目光倨傲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一个正站在摊位角落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显得有些臃肿，或者说——肥硕。
那是一个和为首青年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体型偏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衣领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压抑之下才会有的疲惫和晦暗。
但他的眼睛……苏宁彧注意到，那双眼睛虽然此刻布满了血丝，但眼底深处还藏着一点东西。
倔强。
秦浩此刻正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枚中等大小的蛋，蛋身呈淡青色，表面有一些不规则的深色斑纹。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愤怒。
或者也可能两者都有。
“秦浩这是来赌蛋啊？想来也是。”
那个尖锐的声音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
开口的不是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而是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脸上挂着一副“我就是来恶心你”的表情。
“你的御兽都被秦龙大哥弄死了，也没有钱买一些潜力很好的御兽吧？
毕竟你已经被秦家逐出家门了。”
那跟班嘿嘿一笑，目光故意在秦浩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停留了片刻，“也只能来这种地方碰碰运气了。
毕几千星币您从前的秦大少爷还是应该能拿得出来的吧？”
说完这句话，身后几个人忽然笑起声。
“哦不对——”
跟班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嘴，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现在不能叫您‘秦大少爷’了，您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了。秦浩，你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低笑。
苏宁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了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秦龙。
这个名字从跟班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有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乘客，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不想和这个叫秦龙的人产生任何关联。
秦龙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浩，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那种目光，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要残忍。
秦浩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枚被他拿在手里的淡青色蛋，甚至因为他的颤抖而差点从手中滑落。
但他没有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胸膛撕裂的愤怒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秦浩，”秦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要我说，你就应该将天星武道馆的名额，乖乖交给我”
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示众。
“你这样——御兽全都死亡的废物，不应该浪费这样一个重要的名额。”
御兽全都死亡的废物。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秦浩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戳中最痛之处的应激反应。
他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但他还是咬住了牙，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彻底崩塌。
他抬起头，直视着秦龙的眼睛。
“这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名额。”
秦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惊人的韧性，“你们谁也休想从我手中拿走！”
秦龙的眼神微微一沉，但他没有打断，任由秦浩继续说下去。
“就算我的御兽都被你们设计致死，我也不会给你们。”
“秦龙，你想要得到我的名额，也不可能成功。
当然，就算我死了，这个名额也不会是你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听出了这件事的分量。
这不是简单的家族内斗。
这背后牵扯的是一条人命、一个用父母牺牲换来的名额。
秦龙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冰冷。
他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秦浩，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工具。
“废物。”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有天星武道馆的修行名额又怎么样？”
秦龙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还不是被我压着打？手下败将而已。
你的所有御兽，还不都是被我轻易解决？”
秦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了：“你们别得意。要不是你们设局，我的御兽怎么会死于兽潮！”
“兽潮？”
秦龙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冰冷，像是一把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弱就是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秦浩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那是借口。
他知道那场兽潮是被人为操控的。
但他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他被大伯一家赶出秦家，也没有人会替他主持公道。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就不是对每个人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