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玲玲没有因为秦浩的疑问生气。
她只是无奈一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呵呵。你也说了，我是‘真’公主。”
她把那个“真”字咬得很重。
“我才刚被找回来，认我的人没几个，不认我的人倒是排着队。
我能怎么办？”
万玲玲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黑色的石板，“我的人生……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了。”
她说得很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秦浩和苏宁彧都听得出来。
如果她没有被告知自己是绿野星皇室的真公主。
她大概还是那个努力向上的普通女孩。
过着普通的日子，做着普通的梦。
可现在呢？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发现自己的人生早就被别人占据了。
皇室里那些所谓的“家人”，有几个真心欢迎她回来？
有多少人在背后磨刀霍霍？
苏宁彧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万玲玲的侧脸，看着这个明明满身伤痕却依然咬牙站着的女孩，忽然觉得，她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秦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干咳了一声，像是要打破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行吧，既然都决定要考核了，那就开始吧。”
苏宁彧点头。
三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异口同声。
“开启试炼。”
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仪式感。
“试炼开启。第一关登天梯。”
话音落下，面前的石阶忽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些白玉石柱上的石像仿佛活了一瞬，眼珠转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
苏宁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石像身上释放了出来，弥漫在整条石阶上。
万玲玲看着眼前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爬梯子也算考验？”
没有人回答她。
苏宁彧率先迈出了第一步，右脚稳稳地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秦浩紧随其后，然后万玲玲也跟了上来。
三人的脚落在第一级石阶上的那一瞬间。
一股恐怖的重力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灵盖狠狠地拍了下来，又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肩膀上。
秦浩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膝盖弯曲，差点直接跪倒在石阶上。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撑住膝盖，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万玲玲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本来就有伤在身，左臂的伤口在重力的压迫下又开始渗血，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而苏宁彧。
他的身体开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
苏宁彧甚至有余力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人。
“重力施压吗？”
他抬起头，顺着石阶向上望去。
那层层叠叠的台阶在金光中若隐若现，越往上，光芒越盛，压迫感也越可能会越强。
“看来每上一级，压力就会增大一些。
一百级为一层，一共十层，一千级台阶……”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一千级台阶，每一级都在增加。
到最后一级的时候，那会是一股多么恐怖的重力？
秦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但他的手却死死地抓着旁边的石柱边缘，一点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万玲玲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尽量让重心低一些。
她的目光坚毅而沉默，像一块被压弯了却不折断的竹子。
苏宁彧将两人的状态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面朝那无尽向上的石阶。
“走吧。”他说。
第二个台阶，重力又重了一分。
第三个，更重。
第四个，第五个……
三个人，一条天梯，向上延伸进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之中。
......
“你们俩还行吗？”
苏宁彧回过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金色光晕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语气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半分虚浮。
天梯的重力对苏宁彧而言，确实有些压力，但远谈不上“吃力”。
自从修炼了星辰呼吸法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和抗压能力早已不是普通御兽师能比的。
这天梯的重力考验，放在别人身上是催命的符咒，放在他身上，倒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压迫训练。
每一级台阶增加的重力，都在逼迫他的呼吸法运转得更快、更深、更精密。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在这种极端重力的压迫下，星辰呼吸法的运转效率比平时高出了不少。
要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甚至可以顺着这天梯一路走上去，走个来回都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他不能。
他看了一眼身后，秦浩和万玲玲正以龟速向上攀爬。
从踏上石阶到现在，三人不过才走到三百级出头，而秦浩已经是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
苏宁彧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要等这两个人，他早就走到终点了。
“你怎么回事？”秦浩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喘气和不可置信，“怎么一点累的模样都没有？”
此刻的秦浩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石阶上瞬间蒸发成一小团白雾。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两根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随时都可能崩断。
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每往上挪一步，都要大口大口地喘上好一阵。
万玲玲的情况更糟。
她在第三百二十一级台阶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石阶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她左臂上的伤口在重力的压迫下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小臂淌下来，在石阶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
和全身被重力碾压的那种痛苦相比，这点皮肉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不行了……”万玲玲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休息一下。必须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