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龙站在擂台边上。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看着裴夜被水鞭抽得满擂台打滚、惨叫。
再看着裴夜那两只白银六阶的御兽被银鞭抽得蜷缩在地。
而对手苏宁彧从头到尾却连脚都没挪过一步。
秦龙他脑子里的某种东西正在快速的崩解。
像是一面他以为坚固无比的高墙。
此刻正在一砖一瓦地往下掉。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脸色从最初的铁青变成了某种惨白。
像是被人当面抽走了所有底气。
裴夜虽然算不上夜狂道馆最强的御兽师，但好歹也是排进前十的主力。
秦龙当初加入夜狂道馆之后，就是跟在裴夜身后学习的。
他亲眼见过裴夜在道馆内部比试中轻松碾压对手的样子，亲眼见过裴夜用毒杀类御兽让敌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裴夜这个名字就是“强”的代名词。
可现在，这个他曾经仰望的人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随手抽成了这副模样。
而且那个少年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动手的只是他的两只御兽。
秦龙的视线在擂台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吸血蝙蝠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暗紫色的翼膜无力地瘫在地上，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毒刺地蝎的毒针歪歪扭扭地耷拉着，八条节足还在微微抽搐，但显然也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这两只御兽……完了。
秦龙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宁彧的方向。
那个少年依然站在擂台中央，抱臂而立，神色从容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没有看倒在地上的裴夜，也没有看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观众，而是微微垂着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与这场比赛无关的事情。
苏宁彧确实在想事情。
他在想怎么处理裴夜。
这个人今天用的是“强制收徒”这个名义，但谁都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他自己实力够强。
今天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御兽师站在这座擂台上，下场绝对是被打得半死不活，然后被强行拖进夜狂道馆那个泥潭里。
裴夜出手时的恶意没有丝毫掩饰。
那条毒针是冲着致命位置去的，如果不是他躲得快，那一针早就扎穿了他的太阳穴。
“等没人的时候，再让纱罗蔓吃掉对方吧。”
苏宁彧在心里平静地做了这个决定。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然淡淡的，像是只是决定了一会儿晚饭吃什么。
费雯丽那边已经收工。
她从那面银白色的镜子里走出来之后，就带着一股被触怒到极点的杀意，两根银鞭在手，把吸血蝙蝠和毒刺地蝎抽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那一鞭落下的时候，吸血蝙蝠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暗紫色的翼膜缓缓软下去，摊开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费雯丽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回到了镜中。
她的情绪仍然有些不平，但那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攻击来发泄了。
小水那边则克制得多。
苏宁彧给它递过一个眼神。
不需要取人性命，但也不能让这人好过。
小水当然明白主人的意思。
它挥舞着那根水流凝聚成的鞭子。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裴夜身上那些足够疼但不会致命的地方。
肩膀、后背、大腿外侧、屁股。
水鞭抽上去的力度恰到好处，疼得裴夜嗷嗷叫，但不会真的把他抽死。
裴夜显然不是一个经常锻炼身体的御兽师。
他作为夜狂道馆的主战手，大多数时间都在指挥御兽作战，自己的肉身并没有经过多少锤炼。
被小水的水鞭抽了不到十几个回合，他就开始翻白眼了。
先是双腿发软，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最后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小水收起水鞭。
歪着脑袋看了看地上的裴夜，然后满意地“咕咚”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苏宁彧脚边，变回了那团软乎乎的小圆球。
擂台上安静了。
满场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惊叹和好奇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宁彧身上。
苏宁彧转头看向裁判席那边，语气平静地开口：“该宣判了吧？”
裁判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清了清嗓子，站到擂台边缘，声音拔高了几分：“战斗结束！胜利者……”
他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苏宁彧。”苏宁彧替他补上了。
“胜利者，苏宁彧！”
裁判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看台上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欢呼、掌声和口哨声的喧闹。
有人兴奋地拍着大腿说“这小子太猛了”。
有人已经开始在人群中打听“这人到底是哪个道馆的”，还有人一边笑一边指着被抬下擂台的裴夜说“夜狂道馆这次脸丢大了”。
裴夜被夜狂道馆的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
他整个人瘫软得像一袋面粉，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被擦干净的水渍，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苏宁彧的目光从裴夜身上移开，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秦龙身上。
他看着秦龙，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咱们俩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恰好能让秦龙听清，“你还要不要解决？你请来的帮手替你出头，现在御兽没了，人也昏了。
你说，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把火气发在你身上？”
秦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裴夜是什么性格。
睚眦必报、推卸责任、欺软怕硬，在夜狂道馆里出了名的“自己人犯错就找替罪羊”。
今天裴夜丢了这么大的脸，损失了两只白银六阶的御兽，回头要是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秦龙当初招惹了苏宁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