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掀帘进来的时候，偏厅里还吵得沸反盈天。
老仙官们吹胡子瞪眼，袖子挥得呼呼响，跟凡间菜市场砍价似的。
他扫了一眼人群，心里门儿清——这帮老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祖制不可违”“无为方是仙道”，半点儿新鲜词都掏不出来。
他也不插话，往旁边廊柱上一靠，抱着胳膊听，等着他们吵累。
清虚道长正唾沫横飞地说着“有违体统”，眼角余光瞥见林辰，声音猛地卡了一下，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吵哄哄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一个个梗着脖子绷着脸，硬摆出一副“我们占理”的架势。
玉帝清了清嗓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林道友，你看这……众卿都反对，朕也难办啊。”
“陛下，诸位仙老。”林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说祖制，上古天庭还没灵鱼的时候，诸位也没说要守祖制不吃啊？要说无为，以前诸位占着最好的灵脉、领着全额俸禄，天天喝茶下棋的时候，怎么不说无为误事？”
“考核量化，说穿了就一句话：干活多的多拿，不干活的少拿。天经地义的事。”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满厅安静了两秒。
清虚道长脸“唰”地涨红，指着林辰：“你……你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强词夺理？”林辰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就试三个月。三个月后，各衙门办事效率没涨反降，我亲自请陛下废止此法，还给诸位清闲日子。要是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清虚道长和一众老仙官，语气轻却带着分量：“道长以后就别再拿祖制说事了，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堵得众人没话说。
玉帝立刻一拍龙椅扶手，当机立断：“好！就依林道友，试三个月！”
金口玉言，板上钉钉。
清虚道长他们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赌都立了，再闹就显得没风度还输不起。
只能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人都走光了，偏厅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太白金星苦着脸站在旁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手里还攥着个狼毫笔，笔尖的墨都快干了。
林辰转头看他，差点没忍住笑。
这才几天啊，太白金星眼下都熬出淡青色的黑眼圈了，仙冠也歪歪地戴在头上，往日里仙风道骨的劲儿荡然无存。
“太白大人这是……忙坏了？”林辰忍着笑问。
“哎呀林道友，你还说呢。”太白金星长长叹了口气，先捋了捋自己引以为傲的花白长须，又慌忙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语气委屈得不行，“这天天收各衙门的报表、核对数据、写汇总周报，老夫每天忙到亥时都回不了家。你看你看！这鬓角都秃了一块！”
他凑过去，侧着头给林辰看。
太阳穴旁边果然少了一小撮仙发，露出一小块泛光的头皮，看着又滑稽又有点可怜。
想当年，太白金星那也是天庭有名的美须公，仙发乌黑浓密，打理得一丝不苟。
天天卯时上朝点个卯，辰时去御茶房喝茶，午时约老友下盘棋，酉时准时打道回府，日子过得滋润又体面。
现在可倒好，天天埋在纸堆里，熬得头发都掉了。
林辰憋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篮小巧的灵桃，个个粉白透亮，裹着淡淡的灵气：“行了，别愁了。这是新培育的养发灵桃，每天吃一个，保管用不了多久就长回来。周报模板我回头让阿墨给你整理一套，抓核心数据就行，不用芝麻西瓜都写。”
太白金星眼睛“唰”地就亮了，赶紧接过篮子，抓起一个灵桃就咬了一大口。
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连熬了几天的脑子都清爽了不少。
“还是林道友靠谱！”他含着桃子含糊地说，叹了口气，“说归说，这法子也是真管用。这才半个多月，各衙门主动递上来的差事，比以前一个月都多。就是……就是太累了。”
嘴上抱怨着，手里的笔却下意识地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养发灵桃，每日一枚”。
他心里也有数。
这阵子他牵头考核，业绩明明白白摆在那，灵鱼配额直接翻了倍，卡在金仙中期几百年的修为，都悄悄松动了小半阶。
累是累了点，可比以前浑浑噩噩混日子强多了。
就是这头发……可得保住啊。
太白金星又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赶紧又啃了一大口灵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