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着朱红御印的《天庭关键业绩考核试行办法》,一大清早刚贴到南天门的告示墙上,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天庭就炸了锅。
告示墙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仙官、天兵、杂役,个个伸着脖子往上瞅,指点声、哀嚎声、叹气声混作一团,跟凡间菜市赶集似的。
以前这儿贴封赏旨意、仙凡通报,都没人凑这个热闹,今天却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喊:“写的啥啊?念两句听听!”
御马监的监正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半根遛马的缰绳,本来刚牵着天马从天河边上回来,顺路看看热闹。
结果越看脸越绿,跟旁边的嫩草似的。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御马监考核马匹繁育增长率、下凡驮运周转效率、马匹年伤病率,三项指标加权排名,末位扣俸禄、降职。
监正手里的缰绳“啪嗒”就滑地上了。
以前他天天牵着天马去天河遛弯,渴了喝灵水,饿了吃灵草,累了就跟马夫蹲边上唠嗑,日子过得比凡间的乡绅还逍遥。
这以后?
还怎么遛马摸鱼?
典籍馆的老主事挤在他旁边,花白的胡子吹得老高,气得手都抖。
他管着一屋子上古典籍,万年积累下来的孤本、残卷堆得跟山似的。
以前日子多舒坦?
每天卯时到馆,先泡一壶仙茶,晒半上午书,下午打个瞌睡,一天就混过去了。
十年都不见得校注完一本典籍,反正也没人查。
现在考核上写得死:每年校注典籍不少于十二部、凡间刊刻推广不少于五十卷、新增注释不少于三万字,量化到了个位,差一个字都不算完成。
“荒唐!简直荒唐!”老主事吹着胡子,声音都颤,“校注典籍本是水磨功夫,讲究慢工出细活,岂能如此锱铢必较?有违仙道无为而治的本意!”
喊归喊,慌也是真慌。
最慌的还得是那些常年混日子的中下层仙官。
以前上朝点个卯,应个声,转身就能溜去喝茶下棋,要么回值房睡大觉。
俸禄按月发,灵按年领,旱涝保收。
现在好了,每周要交工作周报,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连续两次末位直接贬职降薪,严重的还得下凡间轮回。
这不是要人命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人群里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就像点了炮仗的引信,瞬间炸了锅。
没半天工夫,守旧派就抱团了。
清虚道长打头阵,带着七八个老牌金仙,还有二三十个各部门的老仙官、老主事,乌泱泱一大群,浩浩荡荡直奔凌霄殿,要找玉帝讨个说法。
一个个梗着脖子,绷着脸,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
“陛下!此法万万不可行啊!” 清虚道长一进大殿就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能震得殿顶掉灰:“天庭自有天庭的祖制,千百年来都是论功绩升迁,凭德行考核,井然有序。如今搞什么量化KpI,锱铢必较,斤斤算计,实在有失仙家气度,更是违背上古祖制!”
“是啊陛下!”旁边管园林的老仙官立刻接话,“仙道本就讲究无为清净,天天追着数字跑,心浮气躁,还怎么修行?还怎么悟道?”
“请陛下收回成命!恢复旧制!” 一群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祖制”“无为”“仙道体统”,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往出甩,个个义正词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玉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他就知道这帮人会来这套。
翻来覆去就是祖制、无为,真要论起干活,一个比一个能推。
可道理好讲,这帮老东西油盐不进,个个资历老、人脉广,硬压下去反而容易闹出事端。
玉帝正头疼呢,殿外传来拖长的通报声: “林辰道友到——”
玉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得,救星来了。